至於他那位師公,更是深諳藏拙之道,素來裝聾作啞,任旁人如何算計試探,也休想將他拖入局中。
但林清彥並未全然坐視。
趁著夜色沉沉,他悄然前往皇家寺院,面見在此靜養的趙珩。
“殿下對臣可有安排?”
趙珩輕輕咳了兩聲。
那日落水雖是實情,但病勢並不算沉重,只是藉著這場風寒,演一齣重病休養的戲碼,瞞住朝野眾人的耳目罷了。
他抬眸看向林清彥,語氣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軟糯,神色卻異常沉靜:
“表舅何出此言?”
“殿下能佈下這般謀算,足見智計深遠。臣不敢擅自揣測行事,故而連夜前來,特來一問,殿下需要臣如何行事。”
“呵,表舅竟這般看好我?”趙珩眉眼微彎,笑著丟擲一句試探。
林清彥神色鄭重,並無半分戲謔:
“臣侍奉講學己有一段時間,殿下的心性稟賦,臣心中自是清楚。”
更何況,他與趙珩血脈牽絆太深,這份親緣太近了,近到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無法割裂撇清。
除卻姻親羈絆,於他而言,身為心懷家國之臣,若能輔佐一位胸懷遠見的儲君,何嘗不是平生一大幸事。
眼見林清彥神色鄭重,並未因自己年紀尚幼便有半分輕慢敷衍。
趙珩也斂去方才那幾分談笑試探,神色驟然沉靜下來。
“表舅暫且安守館閣、工部原職便好,不必急於謀求升遷。
如今朝堂風波洶湧,你若是驟然有所異動,頃刻間便會淪為眾人攻訐的靶子。
平日裡照舊按時當值入署,暫且不必過來為我講學,待到朝野漸漸淡忘了我的存在,再尋時機恢復課業。
閒暇之時,你可藉著校勘典籍的便利,梳理本朝政事利弊得失,暗中靜觀百官人心向背。往後每月,便以入寺探望為由,前來向我稟報近況。
待到時局稍稍平復,我再徐徐為你謀劃日後出路。”
林清彥躬身一揖,沉聲應道:“臣,遵命。”
“對了,我記得你還有一位外甥,今年方才登科中了進士,此人品性才幹如何?”
林清彥聞言神色微滯,面上露出幾分複雜,緩緩答道:“他性情首率,尚缺閱歷,行事未免有些青澀莽撞。”
言下之意便是心思單純,極易落入旁人圈套,尚需多加打磨歷練。
趙珩聽罷,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又少了一位眼下便可倚重之人。
略一思忖,他緩緩開口吩咐:
“既是如此,便尋個由頭,將他外派出去歷練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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