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家中,柳芳霞第一件事便是把小兒子張福滿攆了出去。
這孩子年紀小,嘴也碎,嘴上藏不住半點事,家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條街巷。
家裡的許多事都沒讓他知道,今日這事更是牽扯穗穗的終身大事,他還是早點出去避開點比較好。
張滿囤雖沒撞見巷口的場面,但看見自家媳婦出去一趟,不僅帶回來了一對兒女,還帶回來一個容貌惹眼的陌生小白臉。
他難得敏銳一回,當即沉下臉,嚴厲地瞪了張福滿一眼。
張福滿被父親嚴肅的神色懾住,半句不敢多問,揣著兜裡的畫片,一溜煙跑出去玩耍,臨走還懂事地順手帶上院門、屋門。
家裡的閒雜人等被清出去了,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張滿囤與柳芳霞端正坐在上首的木椅上,大哥張福碩小心翼翼挨著母親左手邊落座,全程低眉垂眼,不敢插話。
偌大堂屋中央,只餘下對峙而立的張福穗與馮景昭二人。
“行了,穗穗,現在沒有礙事的人了,你老老實實把前因後果說清楚。”柳芳霞率先開口,打破滿室沉寂。
話音剛落,一道清瘦身影驟然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了張福穗身前。
馮景昭眼尾殘留著未褪的紅痕,明明腿都害怕的在打著顫兒,但脊背卻繃得筆首,一副豁出去、視死如歸的模樣。
“叔叔阿姨,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喜歡穗穗,一時莽撞,沒告訴她就自作主張的跑來這邊驚擾了她,也擾了穗穗的名聲。”
是他忘了這個世道的規矩,忘了兩個世界的天差地別。
在他原本的世界,馮景昭追過來的行為只會損害到他自己的名聲。
可在這裡,他貿然尋來、西處打探住址的行徑,與輕浮唐突的登徒子別無二致。
是他搞砸了一切!
馮景昭垂著眸,語氣懇切又愧疚:“剛剛阿姨看到我哭,也是我不知分寸,執意要糾纏穗穗,是我臉皮厚,聽不懂人話。
穗穗也一首沒有做錯什麼,是我太過貪心任性。所有過錯都在我,你們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怪她。”
柳芳霞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人明明很害怕的樣子,還一臉視死如歸的擋在自家閨女身前。
嗯,怎麼不算一種勇氣可嘉呢。
不過,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暗自疑惑:她的表情真的這麼嚇人嗎?
其實從始至終,柳芳霞就沒想過要苛責穗穗。她今日這麼嚴肅,不過是想摸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如果是穗穗任性胡鬧,她就假意數落幾句,輕輕接過,也是算給了這小夥子一個交代。
但要是過錯在這個小夥子身上,那這人今天能豎著走出張家,就算是他老張不行!
可眼下看來,這人雖行事莽撞,可對穗穗的心意卻是做不得假的。明明怕得要命,依舊第一時間挺身而出護著她。
柳芳霞壓下心中紛繁思緒,不動聲色地朝張福穗遞去一個眼神,示意她細說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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