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自小在他跟前長大,素來沉穩聰慧的長子,此刻眼尾微微泛紅,聲音裡裹挾著一層壓抑的哽咽,抬著頭向著自己為生母請罪。
“皇阿瑪。”弘時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垂著眉眼,不敢首視帝王的目光,“兒臣今日前來,是替額娘請罪。”
胤禛將硃筆擱在硯臺邊,身子微微前傾,神色沉了下來:“出了何事?你且細細說來。”
弘時緩緩抬頭,眼底藏著悲色,一字一句將長春宮方才發生的事盡數道出。
“方才長春宮傳來訊息,有人暗中引誘額娘採摘夾竹桃,哄騙她做栗子糕送去碎玉軒,送給懷有身孕的莞嬪。
額娘心性簡單,一時不察險些受人哄騙。萬幸得身邊嬤嬤翠竹及時察覺,暗中調換了糕點,這才沒有釀成傷及龍裔的大禍。”
說到此處,弘時重重叩首:“額娘糊塗,險些犯下大錯。
可兒臣知曉,以額孃的心思,絕計想不出這般陰毒的法子,定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挑唆,借額孃的手除去莞嬪腹中孩兒!
兒臣懇請皇阿瑪明察,切莫只降罪於額娘一人,放過了真正在暗處佈局之人。”
殿內一時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穿堂而過的風聲隱隱作響。
胤禛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面色陰晴不定。
他自然知曉李靜言是什麼性子,婦人單純憨首,若沒人挑撥,根本不會知曉夾竹桃的毒性。
所以,對於李氏身邊有弘時的人在,胤禛並不意外。
而且,實名制下毒嗎,那很有李氏的風格了。
沉默良久,胤禛緩緩開口,聲音冷沉沉地落在殿中:“那你可知曉其中內情?”
弘時心中早有盤算,面上神色依舊恭謹:“回皇阿瑪,兒臣只查到,是安貴人同額娘閒談之時,提起了夾竹桃。”
胤禛眸光驟然一斂,瞬間便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安貴人摻和進了此事。
可他心裡有數,安貴人素來小心謹慎,既然敢出面傳話,便絕不會輕易留下半分能夠拿住的把柄。
片刻之後,他繼續問道:“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線索?”
弘時垂著眼,心底不由暗自腹誹:幕後真正的人是誰他心知肚明,可眼下沒有半點實證,他敢說你敢信嗎!
他再次重重伏身叩首:“回皇阿瑪,沒有了。”
“朕知道了。”胤禛輕輕擺了擺手,神色稍緩,“好在翠竹提前攔下,並未釀成傷及龍裔的大禍。這件事朕會交給蘇培盛暗中追查,你暫時不要再伸張了。”
“兒臣遵旨。”弘時躬身應下。
可他站在原地,念頭卻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記得再過些時日華妃便會晉封貴妃;待到夏季,皇上皇后出宮祈雨,宮中群龍無首。莞嬪也在這期間意外失子。
以額娘簡單的心性,極容易被遷怒,扣上一個看管不力、失察失責的罪名。
與其等到大禍臨頭再去補救,不如提前規避禍端。
弘時再一次躬身,語氣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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