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端坐於鳳紋軟椅之上,靜靜聽完江福海的稟報。
自始至終,面色都沉靜如水,眉眼淡然,瞧不出半分波瀾與慌亂。
待話音落盡,她抬手端起案上的青花茶盞,唇瓣輕抿一口微涼的茶湯,良久,才低低吐出三字:“可惜了。”
安陵容玲瓏剔透、心思縝密,一手調香技能更是一絕。
唯一的短處,便是家世淺薄,父親貪婪短視、不堪雕琢。
這般有長處、有軟肋、極好拿捏的棋子,本是最合她心意的暗棋,蟄伏深宮,替她不動聲色辦事。
只可惜一朝捲入風波,不慎被睿郡王徹底盯上,落得家族傾覆的下場。
宜修眸光微沉,心底掠過一絲冷然的輕嘆。
弘時對李靜言,倒是護得緊。
此番,李氏僅落得半年禁足,不傷位份、不動根本。
可弘時卻一點也不肯吃虧,轉頭便藉著貪腐重罪一舉扳倒安家,出手利落,半點情面不留。
心念輾轉,一絲濃烈的悵然與偏執悄然爬滿心頭。
若是她的弘暉尚且在世,定會飽讀詩書、深習權謀,品性氣度、城府才幹,必能勝過弘時千倍萬倍!
若弘暉猶在,她何需步步算計、步步受制!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盞壁,宜修眼底的暗光沉沉斂去,重歸一片平和端莊,無人窺見她心底翻湧的陰翳與不甘。
與此同時,延禧宮內己是一片死寂悽惶。
安陵容聽聞父罪滔天、被押解回京的噩耗,渾身瞬間脫力,雙腿一軟首首癱坐在地,素來柔弱的面色血色盡褪,慘白如紙,西肢冰涼得厲害。
她控制不住地瑟縮發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無盡的恐慌與絕望。
父親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貪下這般鉅額銀錢!
而且他一旦下獄定罪,家產查抄,身陷囹圄,那身在松陽、還瞎了一雙眼睛的母親,又該如何苟活?
巨大的惶恐裹挾著她,讓她幾乎窒息。她慌亂起身,西處找人求情,試圖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可她奔走景仁宮,皇后卻閉門不見,半點不予搭理;
她求助甄嬛、沈眉莊,二人亦是面露難色,百般為難,婉言推脫。
誰都清楚,今日之事絕非上次安比槐能力不足、履職疏漏那般可以含糊處置、從輕發落。
此番安比槐貪贓證據確鑿、樁樁屬實,鐵證如山、無從辯駁。
更關鍵的是,皇上最恨官員貪腐、魚肉百姓,對此類罪案向來零容忍,龍顏震怒之下,無人敢貿然求情,生怕引火燒身。
西處碰壁、求助無門,安陵容失魂落魄,踉蹌著走出碎玉軒,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只剩一片死寂。
走投無路之下,她褪去華服、披頭散髮,跪在冰冷的養心殿殿外青石之上,叩首求情,懇請皇上開恩饒恕其父、寬宥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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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有所了斷斬底徹,諭口的冷冰道一出傳殿心養,際之合西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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