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殿的錘聲還在耳畔隱隱迴響,陳玄的腳步已踏入後山藥香瀰漫的區域。與煉器殿那股熾烈。剛猛。充滿金屬碰撞的“力”之美不同,丹堂所在的山谷幽靜清雅,空氣中流動著草木靈氣與丹藥的芬芳,更添一份潤物無聲的“柔”之韻。
然而,這份“柔”靜之下,湧動著的同樣是變革與突破的勃勃生機。
丹堂主殿旁,一間專門用於新品試製與評估的靜室內,陳青丹一襲素雅丹袍,長髮以木簪輕綰,正與兩名年長些的藥師低聲討論著什麼。她眉宇間那股因長年與藥草丹爐打交道而養成的沉靜氣質依舊,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抹煉器殿陳青巖眼中相似的。名為“成就”與“探索”的亮光。
見陳玄進來,陳青丹示意兩位藥師暫退,親自從一旁溫著水的玉盤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呈淡青近碧。表面光滑瑩潤。隱隱有極淡水汽氤氳的丹藥,置於掌心,遞到陳玄面前。
“玄長老,嚐嚐這個。” 她聲音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陳玄接過丹藥,入手微涼,觸感細膩。他先觀其形色,又置於鼻端輕嗅。一股清冽的。混合了穀物焙香與淡淡海藻特有鮮潤的氣息鑽入鼻腔,令人精神微微一振,更奇異的是,這丹香之中,竟真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純淨溫和的水屬性靈韻流轉。
“這是......辟穀丹?” 陳玄有些訝異。辟穀丹乃最基礎的一階下品丹藥,功效單一,僅僅提供身體必需精元,替代飲食,方便修士閉關或遠行,並無滋養靈氣之效。手中這枚,無論色澤。氣息。還是那縷水靈韻,都與尋常灰撲撲。藥香沉悶的辟穀丹截然不同。
“正是辟穀丹,不過,是我們丹堂新近改良的——‘海藻辟穀丹’。” 陳青丹嘴角微揚,示意陳玄可以服用體驗。
陳玄將丹藥納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並未立即化作飽腹的精元,而是先有一股清潤溫和。帶著淡淡鹹鮮的津液散開,順著喉舌滋潤而下,隨後才是精純平和的辟穀藥力緩緩釋放,充盈四肢百骸。整個過程,非但沒有尋常辟穀丹那種略帶“枯燥”的飽脹感,反而有種服用了清淡靈膳後的舒適與潤澤,那縷水靈韻更是如絲如縷,悄然滲入經脈,帶來一絲幾乎微不可查。卻又真實存在的溫潤滋養。
“好奇特的辟穀丹!” 陳玄睜開眼,眼中露出讚賞,“不僅辟穀,更兼有一絲滋養水靈。潤澤經脈之效,且口感清爽,毫無滯澀之感。青丹長老,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見陳玄認可,陳青丹眼中笑意更深,引陳玄在一旁的蒲團坐下,娓娓道來:“說來也是受煉器殿那邊‘因地制宜。改良基礎’的思路啟發。辟穀丹主材無非是幾種耐儲存。易轉化的靈谷靈豆,輔以固形。調和藥性的幾味普通草藥,丹方流傳千年,幾乎已成定式。我便想,我青榕島四面環海,海產豐饒,尤其是近海幾種低階靈藻,如‘水雲絲’。‘碧絛藻’。‘月光苔’,蘊含精純水靈之氣,且性情溫和,易處理,價格低廉,平日除了用作低階丹藥的輔助調和劑或餵養靈獸,並未大用。”
她取過旁邊一個玉碟,裡面放著研磨成細膩粉末的三種不同色澤(淡白。翠綠。淺藍)的海藻粉。
“我便琢磨,能否將這些本土易得。富含水靈之氣的海藻,以恰當比例和方式,加入辟穀丹中。” 陳青丹目光專注,彷彿又回到了反覆試驗的那些日夜,“難點在於,海藻性偏寒潤,與辟穀丹主材的溫平之性需得調和,其水靈之氣也需以特定火候和輔藥引導,方能溫和釋放,滋養經脈,而非變成寒毒或雜亂靈氣。”
“我帶著兩名得力弟子,前後失敗了十七次。” 她語氣平靜,但陳玄能想象其中的艱辛,“不是藥性衝突導致丹毒滋生,就是水靈之氣逸散殆盡,要麼就是口感變得怪異。直到後來,我調整了主材靈谷的烘焙火候,又加入了一味產自島內。性平和的‘地脈草汁’作為中和,並改進了海藻粉的預處理手法(先以文火慢焙,鎖住水靈,再研磨),最後在成丹前‘潤丹’階段,以特殊手法將海藻精華與地脈草汁的調和液均勻沁入,方才成功。”
她指著陳玄剛剛服用的那枚丹藥:“便是此丹。經丹堂內部反覆試服驗證,其辟穀之效與上品辟穀丹無異,可持續三日。額外增添的水靈滋養之效,雖微,但勝在溫和持久,對長期服用者,尤其是修煉水屬性功法。或久居海島乾燥環境的修士,有潤澤經脈。平和心氣的益處,長期來看,或可略微降低因靈氣燥烈或環境乾燥引發的細微暗傷。口感也更清爽。而成本......”
她頓了頓,露出一絲精打細算的笑容:“因海藻乃本地特產,極易獲取,處理成本也低,加入的‘地脈草’更是後山隨意可見的普通靈草。算下來,每煉製一爐‘海藻辟穀丹’(百枚),成本只比傳統辟穀丹增加了不到百分之五,但其效用與價值,卻非傳統辟穀丹可比。”
陳玄聽得心潮微動。這又是立足家族實際。最佳化基礎產出的典範!辟穀丹是修士消耗量最大的基礎丹藥之一,市場巨大但競爭激烈,利潤微薄。陳青丹這番改良,並未追求煉製更高階。更昂貴的丹藥(以家族目前底蘊和她的修為,也力有未逮),而是在最低端。最大量的產品上做出差異化。提升附加值!賦予了基礎辟穀丹額外的。契合地域特性的滋養價值,且成本控制極佳!
“此丹推出後,效果如何?” 陳玄追問。
“家族內部,自然是一致好評,尤其常需外出巡邏。探索的族人,對此丹頗多讚譽。” 陳青丹眼中光彩更盛,“而對外......前幾日,送往潮音島李家的第一批丹藥樣品中,便有此丹。昨日,李家的回訊已到。”
她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陳玄。陳玄神識沉入,是潮音島李家負責丹藥採購的一名管事發來的,措辭客氣,表示對陳家“水潤回氣丹”品質的認可,同時特別提及“海藻辟穀丹”,稱其“構思巧妙,頗合海島修士之用”,李家坊市願意試銷,首批訂貨五百瓶(每瓶十枚),價格可按市面上品辟穀丹的溢價一成收購,若市場反響良好,可考慮長期合作。
五百瓶,五千枚丹藥。對於剛剛開啟外銷渠道的陳家丹堂而言,這已是一筆不小的。穩定的訂單!而且價格還有溢價!這不僅僅是靈石收入,更是市場對陳家丹堂創新能力的認可!
“好!太好了!” 陳玄撫掌讚歎,“青丹長老,此丹看似微小,卻是我家族丹藥立足於外。打響名號的第一步!其意義,非同小可!”
陳青丹抿嘴一笑,也取出一枚與陳青巖那枚形制相仿。但顏色為淡青。表面浮雕著藥鼎與靈芝圖案的令牌,遞給陳玄看。令牌背面,刻著“陳青丹”。“資深藥師”。
“貢獻評議堂評定,此改良對家族丹藥外銷與內部族人福利皆有貢獻,授予‘資深藥師’等級,並獎勵貢獻點一千五百點。” 她語氣平靜,但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示內心並不平靜。這份認可,對她而言,彌足珍貴。
“恭喜青丹長老!此乃實至名歸!” 陳玄衷心祝賀。他能看到,陳青丹頭頂那原本淡綠平穩的氣運,因這成功與認可,更加凝實。活躍,隱隱有向上勃發之勢,甚至其中代表“藥道靈性”的微光,也明亮了少許。
“這只是一個開始。” 陳青丹收起令牌,目光望向窗外鬱鬱蔥蔥的藥圃,眼中閃爍著新的思索光芒,“辟穀丹的改良思路,或許可以應用到其他幾種基礎丹藥上。比如‘清心散’,是否可以加入島上特有的‘寧神花’?‘止血粉’,能否用某種海獸凝血腺體替代部分昂貴藥材?還有,你帶回來的那些金珊瑚島採購的靈草種子,有幾樣似乎性狀特別,我正想試試能否改良一兩種一階中品丹藥的輔材配比......”
她已完全沉浸在了丹道探索的廣闊天地中。如果說陳青巖的革新在於“生產流程與效率”,那麼陳青丹的突破則在於“丹方改良與價值提升”,兩者異曲同工,都是家族新制下“重技藝。重創新。重實效”導向開出的絢爛花朵。
陳玄沒有再多打擾,悄然離開了丹堂。山谷幽靜,藥香沁人。他彷彿看到,一枚枚改良的“海藻辟穀丹”,正如同涓涓細流,從青榕島流出,匯入潮音島坊市的洪流,將“青榕島陳家丹堂”這個名字,悄然印在更多修士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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