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馬當活馬醫
第八十六章 死馬當活馬醫
祠堂廊下，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陳天翰。陳青丹。陳天瀾。陳青山四人圍在一起，人人臉上都帶著大戰後的疲憊。老祖隕落的悲痛，以及面對絕境的無力和凝重。他們正在低聲商討著最現實。也最殘酷的問題：在靈石耗盡。靈脈枯竭。傷員遍地。人心渙散的情況下，如何利用這短暫的喘息，做最後的掙扎？是集中力量嘗試一次絕望的反衝擊？還是收縮防禦，死守祠堂核心？亦或是......安排極少數種子，嘗試秘密突圍？
每一個選項，都通向死亡，區別只在於時間早晚和死亡的形式。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但沉穩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低語。幾人抬頭，只見陳玄快步穿過殘破的庭院，來到廊下，在族長陳天翰面前停下，深深一躬。
“族長，青丹長老，天瀾長老，青山族叔。”陳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孫兒有一事，斗膽稟報。”
幾人都是一愣。陳天翰眉頭微蹙，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孫輩。陳青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陳天瀾則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不滿這種時候被小輩打斷。陳青山則是擔憂地看著陳玄，不知他要說什麼。
“玄兒，此刻何事？”陳天翰沉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陳玄直起身，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幾位長老，最後重新定格在族長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孫兒近日奉命警戒核心區域，常於靈脈密室入口附近值守。調息。或許因心神長期緊繃，對靈氣波動感知比平日敏銳些許。就在前幾日，以及......方才老祖出關。靈脈震盪劇烈之時，孫兒於入定中，曾數次隱約感知到......”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也似乎在強化自己的信念：“在靈脈極深處，那一片枯敗死寂的氣機之下，似乎潛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磅礴的生機波動！”
此言一齣，廊下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陳青丹長老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驚疑與不信：“靈脈深處有生機波動？玄兒，你可確定？靈脈枯竭之象，我與族長。天瀾都曾反覆探查確認，其生機早已隨老祖傷勢流逝而斷絕，何來精純生機？況且靈脈深處禁制重重，兇險莫測，豈是你這修為能感知清晰的？莫不是連日緊張，心神損耗，產生了錯覺？”
陳天瀾長老更是冷哼一聲：“胡鬧！靈脈乃家族根本，其狀況我等豈能不知？如今大敵當前，豈容你在此危言聳聽，惑亂人心！”
陳青山也擔憂地看著陳玄，欲言又止，顯然也覺得這個說法太過匪夷所思。
面對質疑，陳玄並未退縮。他知道自己的說法聽起來多麼荒謬。但他必須說下去，而且必須讓他們相信，至少，相信“可能性”。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幾位長老的審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孫兒自知修為低微，所言在諸位長老聽來，或許荒誕不經，猶如痴人說夢。孫兒也不敢斷言那感知必定為真，或許是錯覺，或許是靈脈枯竭前的迴光返照，亦或是某種我等未知的異象。”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懇切，也更為尖銳：“但值此家族存亡絕續之秋，任何一絲不同尋常的感知，任何一點可能的變數，或許都值得......搏上一搏？”
他看著族長陳天翰的眼睛，緩緩說道：“族長，諸位長老，孫兒往日，確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或‘預感’，曾僥倖為家族規避過些許風險，也......帶來過一些意外發現。”
他說的隱晦，但在場幾人都明白他所指——海獵中的預警，防禦漏洞的發現，乃至“暖陽珊瑚”的偶然所得。這些事，雖被歸結為“運氣”或“直覺”，但其準確性和價值，毋庸置疑。
“眼下，靈脈將枯，外敵未退，我族已至懸崖邊緣，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陳玄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既然常規之法已近乎絕路，何不......死馬當作活馬醫？讓孫兒，憑藉那點或許存在。或許不存的模糊感知，嘗試深入靈脈核心一探？縱然希望渺茫，縱然兇險萬分，但......”
他最後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縱然失敗，也不過是將註定的結局，提前些許。但萬一......萬一那感知為真，萬一那深藏的“生機”，是家族絕境中唯一可能的轉機呢？
廊下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族人忙碌聲和傷員的微弱呻吟，提醒著現實的殘酷。
陳青丹。陳天瀾。陳青山三人都沉默了，臉色變幻不定。理智告訴他們，陳玄的說法近乎天方夜譚，靈脈枯竭是他們反覆驗證的事實。但陳玄過往的“異常”表現，以及眼下這確確實實。讓人窒息的絕境，又讓他們無法徹底否定這最後一絲。渺茫到近乎不存在希望。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在了族長陳天翰身上。
陳天翰自始至終，一言未發。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陳玄。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陳玄的皮肉，直視他的靈魂，看清他話語背後是崩潰的幻想，還是真正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感知”。
他想起了陳玄在海獵歸來後的種種，想起了“癸水令”碎片，想起了老祖最後那似乎若有深意的一瞥，也想起了自己接過老祖遺物時，那句含糊的“勿忘......碧海......”（碧海劍鞘？）。
難道......老祖最後的暗示，與靈脈有關？與陳玄這玄之又玄的“感知”有關？
絕境之下，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抓住。哪怕這根稻草，看起來纖細得可笑，脆弱得隨時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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