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翰卻並未繼續追擊趙天雄,而是目光一掃,看向了另一側海面上那艘正在倉皇轉向。試圖逃離的。屬於趙家客卿長老“炎刀”厲無痕的船隻。厲無痕斷臂重傷,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見陳天翰目光掃來幾乎肝膽俱裂,嘶聲吼道:“快!開船!開最快!”
陳天翰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對著厲無痕所在的船隻隔空一點。
咻!
一道凝練劍氣破空而去,雖未直接命中船體,卻狠狠斬在了船側前方的海面上,炸起滔天巨浪。那艘船被衝擊得劇烈搖晃險些傾覆,速度頓時大減。
“今日暫且饒爾等狗命!滾回去告訴趙老鬼,此仇,我陳家記下了!來日必當百倍奉還!”
陳天翰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刮過海面,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逃亡者耳中。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解決獸潮。穩定島嶼,而非耗費力氣追殺窮寇。而且趙天雄和厲無痕皆已重創,短時間內不足為慮。
喝退殘敵,陳天翰身形一轉,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青榕島上那依舊洶湧。但已因失去高階指揮而顯得有些混亂的獸潮。
他同樣以強大的神識和豐富的經驗,迅速鎖定了獸潮中殘餘的幾頭氣息較強。仍在起著微弱引導作用的二階妖獸。
“孽畜!受死!”
陳天翰身影如電,劍光連閃。每一次劍光亮起,都有一頭二階妖獸發出淒厲慘叫,被凌厲劍氣洞穿核心,轟然倒地。
失去了屠剛,又接連被陳天翰斬殺了數頭二階指揮,本就因老祖之前拚死一擊和陳玄的斬首而有些混亂的獸潮,終於徹底崩潰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低階妖獸中瘋狂蔓延。它們失去了進攻的目標和組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面對陳天翰這尊如同殺神般的築基後期修士,以及那些重新燃起鬥志。發出復仇怒吼的陳家族人,獸潮的攻勢徹底瓦解了。
無數妖獸開始調轉方向,驚慌失措地向著大海逃竄,甚至不惜互相踐踏衝撞。海面上,一片混亂。
“族人們!隨我殺!將這些畜生,趕出我們的家園!”
陳天翰振臂高呼,聲音響徹全島。
“殺!”
絕境逢生,絕地反擊。殘存的陳氏族人,無論是重傷的還是疲憊不堪的,此刻全都爆發出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力量與怒火。他們眼中含淚,口中發出嘶啞的怒吼,跟隨著族長的身影,向著那些潰散的妖獸和零星殘存的敵人,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酣暢淋漓的反衝鋒。
刀光劍影,再次閃耀,但這一次,是追亡逐北的復仇之光。
夕陽如血,緩緩沉入西方那被晚霞和硝煙染成一片暗紅的海平面之下。殘陽的餘暉如同最濃稠的鮮血,潑灑在青榕島上。
島嶼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焦黑的土地,殘破的建築,折斷的兵器,以及無數人類與妖獸的殘肢斷臂,共同構成了一幅慘烈到極致的戰後畫卷。
然而,與這慘烈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漸漸停歇下來的喊殺聲。獸吼聲。
最後一批潰散的妖獸被趕下了大海,倉皇消失在昏暗的海平面。零星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敵人,也被憤怒的族人追上,亂刃分屍。
當最後一聲兵器的碰撞聲消失在暮色中,青榕島上,除了風聲。海浪聲,以及劫後餘生的啜泣聲,再無其他。
戰鬥,終於結束了。
陳家,守住了。
在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慘重代價,在經歷了最深的絕望與毀滅邊緣的掙扎後,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憑藉著老祖的拚死一搏,憑藉著族長的臨陣突破,憑藉著每一個族人的血戰到底,竟然奇蹟般地在這次內外交困。毀天滅地的雙重浩劫中,頑強地存活了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照亮了祠堂前那道挺立如山。卻也遍體鱗傷的身影,也照亮了他身後那些相互攙扶。淚流滿面。卻眼中重燃生機的族人。
黑夜即將來臨,但希望的火種,已在這片浸透鮮血的土地上,頑強地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