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老派質疑，暗流湧動
首批貢獻點的成功發放，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漣漪迅速擴散。獲得貢獻點。兌換到心儀資源的族人歡欣鼓舞，奔走相告，成為新制度最有力的宣傳者。傳功閣。煉器殿。丹堂。工作列前，人流明顯增多，氣氛熱烈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的希望。
然而，陽光越盛，陰影也越清晰。改革觸及的利益與習慣，遠非一次成功的點數發放就能全部撫平。相反，當貢獻點從概念變為實實在在。可以用來交換資源的“硬通貨”時，其分配是否真正“公平”，立刻成了某些人心頭反覆掂量。越掂量越不是滋味的疙瘩。
尤其是一些習慣了舊有秩序。在家族中原本擁有一定地位和話語權的群體。他們並非都是既得利益的頑固捍衛者，其中不乏曾為家族流血拚殺。立下汗馬功勞的忠誠戰士。只是，當新的價值衡量標尺——貢獻點——橫在面前，而他們發現自己似乎並未能輕易在這標尺上佔據優勢，甚至可能“貶值”時，不滿與質疑，便如同地底湧動的暗流，悄然滋生。匯聚。
戰堂，這片家族最銳利的刀鋒所在，成了不滿情緒最集中的地方。
陳猛，練氣八層，戰堂資深骨幹，曾參與過抵禦獸潮的多次血戰，身上傷痕累累，性格也如他的刀法一般悍烈直接。他便是首批獲得貢獻點的幸運兒之一，完成了護送任務，得了兩百點。最初，他也是興奮的，覺得這“貢獻點”似乎有點意思。可當他拿著這兩百點，興沖沖地跑去傳功閣，想兌換那門眼饞已久的《分波踏浪術》（一門不錯的身法，標價350貢獻點）時，卻碰了個軟釘子。
差得遠。
他又看了看其他想要的：一柄好點的分水刺（一階中品），四五百點；一瓶能助他衝擊練氣九層的“金髓丸”，三百點；甚至想去靈眼密室修煉幾日，一天就要一百點......他那兩百點，頓時顯得捉襟見肘。
“護送一趟商船，往返十日，風餐露宿，還要提防妖獸海盜，才兩百點？這得接多少次任務，才能換點像樣的東西？” 陳猛心裡那股剛得點數時的熱乎勁，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憋悶。
更讓他不忿的是，他聽說那個以前在器坊打雜。名不見經傳的小子陳火，就改了個破鋤頭，居然得了兩百八十點！比他們四人冒死護送一趟還多八十點！這算什麼道理？難道他們這些在前面拼殺的，還不如一個敲敲打打改農具的？
這種情緒，並非陳猛獨有。戰堂裡，不少與他經歷相似。實力不俗但除了戰鬥並無其他特長的老弟兄，都有同感。他們習慣了家族戰時優先供給資源。戰後論功行賞（多以實物和口頭褒獎為主）的模式。現在，一切都要靠“貢獻點”去“買”，而獲取貢獻點的任務，似乎並不那麼青睞純粹的武力——要麼是耗時耗力。貢獻點看起來不高的護衛巡邏，要麼是需要特定技能（如探索。採集。辨識）或承擔較大風險的高難任務。他們擅長的。最直接的“戰鬥”，在和平時期，似乎突然失去了用武之地，至少難以穩定。高效地賺取大量貢獻點。
一日傍晚，海風微醺。戰堂駐地附近一家簡陋但生意不錯的小酒館裡，人聲鼎沸。不少結束了一日巡邏或訓練的戰堂修士在此聚集，喝酒放鬆，吹牛打屁。
陳猛也在，幾碗劣質的。帶著海腥味的“火刀酒”下肚，他黝黑的臉膛泛起紅光，憋了幾日的悶氣，藉著酒意，終於按捺不住。
“嘭！” 他一巴掌拍在油膩的木桌上，酒碗都跳了跳，引來周圍目光。
“他孃的，什麼狗屁貢獻點！” 陳猛聲音粗豪，帶著醉意和憤懣，“老子拼死拼活護送一趟，差點被海里的長觸鬚捲走，才給兩百點！夠幹什麼？連門像樣的身法都換不起！”
同桌的幾人都是他相熟的袍澤，聞言也紛紛附和。
“就是！猛哥說得對！現在什麼都講貢獻點，可咱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上哪去掙？”
“聽說丹堂那幫人，煉一爐丹就能拿不少點，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還有煉器殿，改個破鋤頭都比咱們玩命掙得多！這找誰說理去？”
“要我說，就是那陳玄小子，拍腦袋想出來的餿主意！嘴上說著公平，實際上還不是偏向他搞的那些煉丹煉器？”
“噓——小聲點！” 有人還算清醒，趕緊使眼色。
“怕什麼？” 陳猛梗著脖子，聲音更大了幾分，“老子為家族流過血，負過傷！說幾句實話怎麼了？他陳玄是築基了，是長老了，就能胡搞？我看族長也是老糊塗了，由著他折騰！再這麼搞下去，誰還願意替家族賣命？”
他的話，在喧鬧的酒館裡並不算特別響亮，但足以讓附近幾桌聽得清清楚楚。一些原本只是默默喝酒。心有同感的戰堂修士，眼神閃爍，有的低下頭，有的則暗暗點頭。更遠處，一些不屬於戰堂。但同樣對新制將信將疑的族人，也豎起了耳朵。酒館掌櫃縮在櫃檯後，假裝算賬，心裡叫苦不迭。
“陳玄小子胡鬧”。“族長偏心”。“剝削戰鬥人員”......這些原本只在私下嘀咕。不敢宣之於口的言論，被陳猛藉著酒勁，在公開場合吼了出來。雖然很快被相熟的人連拉帶勸地拖走，但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迅速在戰堂乃至更小的範圍內流傳開來。
暗流，開始湧動。
訊息自然很快傳到了陳玄耳中。陳文遠憂心忡忡地向他彙報了酒館之事，並提到，近日庶務堂和任務堂也接到一些隱晦的抱怨，多來自戰堂和部分不善生產的族人，認為任務獎勵偏低，兌換價格偏高，感覺新制對他們“不友好”。
陳青雲。陳青丹。陳青巖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來自各自堂口內部或外部的壓力。煉器殿和丹堂的人被戰堂的人用異樣眼光打量，傳功閣的執事被質問兌換價格是否合理。雖然還未釀成公開衝突，但那種隱隱的對立和不滿情緒，正在新制的光環下悄然滋生。蔓延。
議事大廳，陳玄獨自坐在末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黑檀木桌面。窗外，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悽豔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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