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明暗交織，線索浮現
接下來的數日，金珊瑚島上，“雲軒商會”管事陳雨小姐，漸漸在幾家信譽尚可的老字號古玩鋪。雜貨店。乃至專門處理修士遺物典當的“積古齋”混了個臉熟。
她每日穿著款式簡潔卻不失質感的鵝黃色法衣，梳著利落的髮髻，臉上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對古老物件充滿興趣卻又挑剔謹慎的笑容。她的說辭始終如一：自家在南離海域的商會少主（一位不便透露具體名諱的年輕俊彥），近來不知怎的，迷上了收集“有年頭。樣式古拙。最好帶點水韻靈氣”的舊物，不拘法器。飾物。殘片。乃至有趣的古玉簡，只要年份足。有故事。水韻特別，價格好商量。此番她奉命前來金珊瑚島採買特產，少主特意叮囑，務必留心此類物件。
為了坐實這個“收集者”人設，她出手頗為“大方”——當然，這種大方是精心計算過的。她在“博雅閣”買了一枚靈氣幾近於無。但雕工還算精巧的清代“蟠螭紋”水玉環，在“千寶樓”收了一套略有缺損。據說是某位水屬性修士早年用過的舊茶具，又在“積古齋”挑了一面鏽跡斑斑。隱約有云水紋的銅鏡殘片。每一件她都仔細品鑑，與掌櫃或夥計討論其可能的年代。出處。工藝特點，顯示出一定的“行家”眼光，但又對一些明顯的瑕疵和存疑之處表示出“少主或許就喜歡這種殘缺美”的寬容態度。
她從不直接詢問“令牌”。“碎片”這類敏感辭彙，只是在談論某件物品的“水韻”時，會不經意地感嘆：“唉，我家少主就痴迷那種帶著古老水紋。彷彿能引動潮汐之感的東西，可惜這類物件最難尋，大多早已損毀流失了......” 或是在聽掌櫃講古時，插嘴問一句：“哦？那後來那件帶水紋的寶貝，可曾再現世？這等奇物，若有機會一觀，也是緣分。”
幾天下來，靈石花了小几百，真真假假的“古物”收了好幾件，也結識了幾個能說會道的掌櫃和見多識廣的老夥計。一起喝茶閒聊時，她總能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島上的奇聞異事。過往流傳的寶貝傳說。她像個最好的聽眾，適時表現出驚訝。讚歎。惋惜，偶爾奉上幾塊靈石作為“茶資”或“訊息費”，讓人談興更濃。
然而，關於“刻著水紋的古令牌碎片”的訊息，卻如石沉大海，了無痕跡。那些掌櫃。夥計提到的大多是些捕風捉影的秘境傳聞。或是早已被炒爛的“某某遺府出世”假訊息，與“癸水令”的特徵相去甚遠。
直到第三日下午，在“積古齋”後堂，那位負責鑑定。頭髮稀疏。戴著水晶磨鏡的老掌櫃，一邊用軟布擦拭陳雨剛買下的銅鏡殘片，一邊似在回憶，慢悠悠地開口：
“陳姑娘這麼一說，老頭子倒想起一樁舊事......怕是有七八年，甚至更久了？那時老夫還在前街‘多寶閣’的庫房幫忙。好像是有那麼一回，收上來一批死當的零碎，大多是些破爛法器。不值錢的礦石。裡面......似乎是有那麼一塊巴掌大。黑乎乎的。邊緣不規則的東西，上面隱約刻著些彎彎曲曲的紋路，當時有個學徒還說像水波，不過靈氣微弱得很，幾乎感覺不到，就隨手扔到廢料堆裡，後來大概是清理庫房時，一起當煉器廢料處理掉了。”
老掌櫃搖搖頭，放下銅鏡：“年歲太久，記不真切了。也可能是我記混了。這類東西，除非是行家特意去找，否則誰會在意？就是塊破鐵片罷了。”
陳雨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與好奇：“哦？多寶閣？您說的是山頂那家‘多寶閣’？他們庫房裡，這等‘廢料’想必不少吧？不知現在是否還有留存？”
“那就不清楚了。” 老掌櫃擺擺手，“多寶閣生意做得大，庫房裡的陳年舊物堆積如山，有沒有，得去問他們庫房管事。不過，姑娘，不是老頭子潑冷水，就算真有，過了這麼多年，又是當廢料處理的，十有八九早就不在了。況且，多寶閣的庫房，可不是誰都能進去翻撿的。”
“多謝掌櫃告知，就當聽個趣聞了。” 陳雨微笑致謝，又留下幾塊靈石，翩然離去。走出“積古齋”，她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飛速盤算。七八年前，多寶閣庫房，刻著水紋的破鐵片，當廢料處理......時間似乎對得上族長提到的“兩年前傳聞”？也許是同一件東西在不同時間被人提及？但“多寶閣”......這名字可不簡單，那是金珊瑚島有數的大商行，背景深厚，據說與三位島主之一的“雲夢閣”關係匪淺。這條線，有點深了。
與此同時，陳星的暗線探查，也在潮溼。骯髒。充滿汗臭與劣酒氣息的底層區域艱難推進。
他沒有去那些稍有檔次的茶樓酒肆，而是混跡於碼頭苦力卸貨後聚集的露天食攤，蹲在巷口太陽地裡賭石子的散修堆旁，更多地是潛入那些燈光昏暗。空氣汙濁。只需幾塊碎靈石就能買一海碗烈酒的廉價酒館。在這裡，他收斂了所有屬於練氣九層精銳修士的鋒芒，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面容滄桑。似乎混得不太如意的中年散修，用最少的靈石，買最烈的酒，坐在最角落，豎起耳朵，捕捉著每一句醉後的牢騷。吹噓。抱怨和謾罵。
這種地方，訊息真假難辨，大多是無意義的廢話。但偶爾，也會有些有價值的碎片飄過。
就在陳雨從“積古齋”得到模糊線索的同一晚，陳星坐在南區一家名叫“醉生夢死”的破爛酒館裡。店裡充斥著劣質酒精。嘔吐物和黴爛木頭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個衣衫襤褸。修為在練氣一二層徘徊的老酒鬼，正圍著半壇不知兌了多少水的“火刀酒”，一邊搶奪，一邊用含混不清的語調吹噓著自己“當年”的威風。
其中一個缺了門牙。滿臉褶子的老傢伙，大概是多灌了幾口，舌頭打結，聲音卻格外大：“......嘿！你們。你們知道個屁！老子......老子當年跟著‘黑潮’的船隊，去。去東邊沉......沉舟礁外圍撈過貨！那地方......邪性！差點。差點回不來！”
旁邊有人嗤笑：“得了吧老梆子，就你這德行，還跟黑潮的船？怕是給人洗甲板都沒人要！還沉舟礁？呸！”
“放。放屁！” 老酒鬼急了，漲紅了臉，“老子沒上大船，可。可也認識人！就。就南區那個‘黑鯰’，知道不？以前。以前那也是個人物！跟過探險隊，見過大世面！他。他親口跟老子說的，他祖上......祖上在沉舟礁裡面，見過寶貝！真正的。了不得的寶貝！發光！還會動！”
“黑鯰？” 另一個稍微清醒點的酒鬼打了個酒嗝，不屑道，“就那個現在窩在南區最破的棚子裡，靠撿垃圾和吹牛過活的老廢物？他的話你也信？還祖上見過寶貝？我看他是窮瘋了，編故事騙酒喝吧！他那祖上要有寶貝，他能混成這鬼樣子？”
“就。就是！聽說他以前是受過重傷，修為倒退，現在......嘿，離死不遠了，天天躺在破棚子裡，就剩一張嘴還能動，見人就吹他祖上那點破事，什麼水府仙令，什麼定海神珠......誰搭理他啊！”
“哈哈哈，說不定他祖上真有點東西，不過早就被他敗光了吧！”
“水府仙令”四字傳入陳星耳中，他握著粗陶酒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繼續低著頭，彷彿對周圍的吵鬧充耳不聞，只是又摸出兩塊下品靈石，丟在油膩的桌上，嘶啞著嗓子對路過的小二道：“給那桌......再上一罈，最便宜的。”
小二眉開眼笑地收起靈石，很快抱來一罈渾濁的酒液。那桌老酒鬼見狀，歡呼一聲，搶過酒罈，對陳星這個“沉默的冤大頭”投來一絲混雜著鄙夷和感激的複雜目光，然後繼續投入到他們的吹噓與爭吵中，很快就把“黑鯰”拋到了腦後。
陳星又坐了片刻，直到那桌人徹底醉倒或散去，才緩緩起身，如同一個真正的落魄散修，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了“醉生夢死”。一離開酒館昏暗的範圍，他眼中的醉意與渾濁瞬間消失，變得清明銳利。他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南區雜亂無章的棚戶區外圍快速穿行了一圈，大致摸清了這片區域的結構與幾個可能的出入口，然後才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返回“歸海客棧”。
夜深，靜室。
陳雨與陳星先後彙報了各自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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