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殿堂如火如荼的革新與突破,如同三股強勁的洪流,激盪著整個青榕島。而這股變革之風,不僅吹拂著中堅力量,更悄然滲入了家族的細微末節,滋養著那些剛剛破土。充滿無限可能的嫩芽。
陳玄在視察完三大殿堂的主要成果後,並未停下腳步。他知道,家族的真正未來,在於人,在於那些尚未完全定型。卻已開始閃爍獨特光芒的年輕血脈。他需要看看,這片被新制鬆動的土壤裡,究竟孕育著怎樣令人驚喜的生機。
他首先來到了傳功閣。如今的傳功閣,早已不是過去那座門可羅雀的陳舊樓閣。一樓兌換區人來人往,二樓閱覽室也常有族人埋頭苦讀。陳玄沒有驚動旁人,悄然走上三樓——這裡存放著更多冷僻。艱深。或被認為“偏門”。“無用”的雜學典籍。殘卷。乃至一些前輩留下的未完成手稿。
在一處靠窗的。光線明亮卻堆滿塵封玉簡和獸皮卷的角落,陳玄看到了一個與周遭沉靜氛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略顯單薄,穿著普通的青色練功服,衣袖和褲腳沾著木屑與某種黑色油漬。他正伏在一張堆滿各種奇形怪狀木條。金屬片。細小齒輪和半透明絲線的工作臺上,對著一本攤開的。頁面泛黃卷邊的獸皮殘卷,眉頭緊鎖,手中拿著一把特製的小刻刀,正對著一塊巴掌大小。中心嵌有數枚細碎靈石的木製核心構件,小心翼翼地雕刻著上面細微的符文。
是陳凌塵,煉器長老陳青巖的獨子。
陳玄認得他,也知道這小子似乎對煉器殿那熱火朝天的打鐵場面興趣不大,反倒從小就喜歡鼓搗些會動的小玩意,沒少被他那脾氣火爆的父親斥為“不務正業”。“奇技淫巧”。
此刻,陳凌塵顯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陳玄的到來毫無所覺。他雕刻完畢,小心地將那核心構件安裝到旁邊一個用粗糙木料和邊角鐵片拼湊成的。約莫兩尺高。有著簡陋圓腦袋和兩根可活動木臂的“人形”框架胸口。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靈力,輕輕點在那核心構件的激發符文上。
“咔噠...咔噠...”
一陣輕微的。帶著生澀感的機括轉動聲響起。那簡陋的木製“人形”先是頭顱部位的兩顆當作眼睛的黑色石子亮起極其微弱的靈光,接著,它的“身體”微微震顫,底部兩個粗糙的木輪開始緩慢轉動,帶著它以一種笨拙但確實在前進的方式,在桌面上挪動了大約一尺距離。然後,它右側的木臂,以一種極其緩慢。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速度,抬了起來,前端用麻繩捆著的一小撮鬃毛,在桌面上劃過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勉強算是“掃”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了!真的動了!” 陳凌塵低呼一聲,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差點跳起來,但立刻又捂住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生怕驚動別人。他完全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陳玄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
雖然這“掃地傀儡”雛形粗陋不堪,動作遲緩,功能近乎玩笑,但其核心的驅動原理(靈力激發符文核心,帶動簡易齒輪與連桿實現基礎運動),已然觸控到了“機關傀儡術”的門檻!這可不是單憑興趣就能瞎蒙出來的,需要對符文基礎。靈力傳導。機械結構都有相當的理解和巧思。看來,這小子用貢獻點兌換那些傀儡機關殘卷,並非一時興起。
似乎是感應到身後的目光,陳凌塵猛地回頭,看到是陳玄,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桌上的“傑作”碰倒,臉上瞬間漲紅,手忙腳亂地想要把東西藏起來,結結巴巴道:“玄。玄長老!我......我不是在偷懶!我......我只是......”
“只是在對‘機關傀儡術’感興趣?” 陳玄走上前,語氣溫和,目光落在那還在微微顫動。試圖抬起另一隻木臂的粗糙造物上,“這是你自己做的?”
陳凌塵見陳玄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似乎有興趣,膽子稍大了些,但依舊緊張:“是......是的。我用攢的貢獻點,換了幾本最基礎的《機括初解》和《符文聯動簡述》,又去煉器殿廢料堆和庶務堂找了這些邊角料......瞎琢磨的。做得不好,讓長老見笑了。”
“能動能掃,已是入門。” 陳玄拿起那個核心構件,仔細看了看上面雖然稚嫩。卻一筆一劃極為認真的符文雕刻,“想法不錯。傳功閣裡關於傀儡機關的典籍雖然殘缺,但思路或許可借鑑。若有不解之處,可去陣法院請教,他們對符文聯動和靈力微控或許有獨到見解。當然,基礎的材料處理和結構加固,煉器殿才是根本。”
他頓了頓,看著少年因緊張和興奮而亮晶晶的眼睛:“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家族新制,鼓勵百藝。你若真對此道有心,持之以恆,將來未必不能為家族開闢一條新的技藝路徑。貢獻點不夠,可接些力所能及的任務,或向傳功閣申請專項‘潛力學徒’補貼。我會與你父親分說。”
陳凌塵聞言,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深深鞠躬:“多謝玄長老!我......我一定努力!”
離開傳功閣,陳玄心中已將“陳凌塵”這個名字記下。一個在傀儡機關術上展露天分的苗子,或許未來在探索險地。輔助生產。甚至某些特殊場合,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著,他信步來到了後山靈植園。此處靈氣氤氳,劃分成不同區域,種植著家族所需的各類靈草靈植。不少年輕族人或年長有經驗的藥農在此照料。
在一處專門種植“月光草”(一階靈草,夜晚散發微光,有微弱寧神之效,是煉製幾種低階安神丹藥的輔材)的田壟邊,陳玄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約莫十三四歲。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蹲在田埂上,對著一株月光草,舉著一面小小的。邊緣磨得光滑的銅鏡,藉著傍晚天光,仔細地觀察著葉片背面。
是陳凌薇,一個旁系出身的少女,父母早亡,被族中善堂撫養長大,因靈根低微(偽靈根),修為進境緩慢,便被分配來照料這片要求精細但不算太珍貴的靈植園。
陳玄悄然走近。只見陳凌薇觀察的那株月光草,乍看之下與周圍無異,葉片呈現柔和的銀白色,邊緣有細密鋸齒。但細看之下,陳玄敏銳地發現,這株草的葉片主脈兩側,隱隱多了幾道極其細微的。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紋路。此刻天色漸暗,周圍的月光草開始散發出朦朧的乳白色微光,而這株草葉尖與金色紋路處,散發的微光似乎更凝聚一絲,色澤也略帶一點極淡的月暈金。
“你看這株草,有何不同?” 陳玄輕聲問道,並未直接道破。
陳凌薇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見是陳玄,小臉一白,慌忙起身行禮,手足無措:“玄。玄長老!我......我不是在偷懶!我是發現這株草好像有點不一樣......”
“別緊張,慢慢說。你發現了什麼?” 陳玄語氣溫和。
或許是陳玄平和的態度給了她勇氣,陳凌薇定了定神,指著那株草,小聲但清晰地說道:“回長老,我負責照看這片月光草快一年了。三天前,我例行檢查時,發現這株草中間這片葉子的背面,多了這幾道很淡的金色細紋。我起初以為是沾了髒東西或是病了,但清理不掉,草也沒蔫。而且,從昨晚開始,我發現它晚上發光時,光好像比旁邊的草更亮一點點,顏色也......也好像有點不一樣,帶一點點金色。”
她頓了頓,有些不確定地說:“我......我查過藥園給的《常見靈植病害圖譜》,沒有這種症狀。我怕是什麼不好的變異,又不敢確定,就......就報告給了負責藥園的執事。後來,青丹長老親自來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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