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今天都在,正好,咱們把賬算算清楚。”
林國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太熟悉妻子這個語氣了。
這個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平日裡話不多,性子軟。
像棵不起眼的車前草,給點陽光就能活,踩一腳也不吭聲。
可一旦她被逼到牆角,那股子犟勁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趙素梅,你什麼意思?”
周桂芳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不耐煩,“我們大老遠趕過來,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你倒好,上來就興師問罪?
國強生病我們也不想的,可你也不能逮誰咬誰吧?”
“逮誰咬誰?”趙素梅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大嫂,那咱們就從頭說。”
“八零年,那年大哥在山上採石場幹活,山體滑坡,滾下了三十多米的山溝。
是誰找了一天一夜把大哥揹回來的?是國強!”
“他那時候剛從部隊退伍回來,膝蓋上還有舊傷,愣是在山裡摸黑找了十幾個小時,找到大哥的時候,大哥已經昏迷了!
是國強把大哥綁在自己背上,一步一步從溝裡爬出來的。
回來之後,他的膝蓋腫了半個月,走路都打不了彎。”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大哥,這事你還記得嗎?”
林國偉沉默了很久,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我沒說不記得。”
“你沒說不記得,可你現在看著你親弟弟躺在裡面等錢救命,你就記得了?”
“弟妹,你這話說的......”周桂芳又要接話,被趙素梅一句話堵了回去:
“大嫂,你別急,讓我把話說完。”
“一九八零年,老三要結婚,女方要三大件,要三十六條腿,要一百八十塊錢彩禮。
那時候國強剛從部隊回來,手裡頭有點退伍安置費,不多,八百塊。”
“老三訂婚,彩禮錢是國強出的。
老三打傢俱的木料,是國強託戰友買的。
老三請客的酒席,是國強推著木板車一趟一趟從縣城拉回來的。”
“老三,我說錯了嗎?”
林國棟張了張嘴,旁邊的徐青青扯了他一把,他最終低下頭,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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