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帶任何講稿，臉上也沒有任何臨危受命的緊張。
他只是平靜地，邁步，走到了會議桌旁那個專門為彙報人準備的發言席前。
面對著一圈全省最有權勢的大佬，他那張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近乎冰冷的表情。
他對著話歪了歪頭，試了一下音。
然後，開口了。
“省長，各位領導。”
“關於交通廳申報的這筆十二個億的預算。”
“我這裡，只有三個問題。”
他的聲音清晰。穩定，像一臺剛剛校準過的精密儀器，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激起一片無形的漣漪。
“第一個問題。”
“在本次申報的裝置採購清單中，核心的。由IB司生產的P系列小型機伺服器，單臺報價為八十萬元人民幣。”
“但我查閱了就在上個月，我們省教育廳為‘智慧校園’專案採購的同一型號。同一配置的伺服器，其中標價格，為二十五萬元人民幣。”
“我想請問交通廳的領導，這中間五十五萬元的差價，去哪裡了？”
“第二個問題。”
“在本次申報的軟體開發費用中，‘中心資料平臺定製開發’這一項，報價為五個億人民幣。但在我們收到的所有材料裡，沒有看到任何一份關於這個平臺的詳細需求分析文件和功能模組清單。”
“我想請問，一個連要做什麼都還沒想清楚的軟體，是如何估算出五個億的開發費用的？”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林度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像冬日裡最鋒利的冰稜。
“本次申報的專案，與貴廳在三年前已經完成驗收的‘路網監控系統一期改造’專案，經過我們的逐項比對，功能和建設內容的重合度，高達百分之六十二。”
“我想請問，一個三年前剛剛花了四個億建好的系統，為什麼在三年後，又要再花十二個億，去把它推倒重來？”
“這究竟是技術迭代太快？”
“還是有人，把國家的財政資金，當成了可以反覆提款的私人錢包？”
交通廳的周廳長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因為充血而漲成了醬紫色，他指著林度，厲聲打斷。
“你懂什麼技術？！我們這是特殊定製！是技術升級！你一個搞財務的，在這裡胡說八道些什麼？！”
林度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只是轉過頭，平靜地看著這位已經失態的廳長，然後，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周廳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採購法》第三十一條之規定，因技術複雜或者性質特殊，不能確定詳細規格或者具體要求的，可以採用競爭性談判或者詢價的方式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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