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門口那堵得水洩不通的人牆，以及那塊格外刺眼的白色公告欄時，他臉上那副慣有的。溫和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姓林的瘋子，竟然敢用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極端方式，在省府大院裡，對他進行公開的審判。
這已經不是在博弈。
這是在剝皮。
他身後一個機靈的秘書立刻領會了領導的意圖，壓低身子，就想擠進人群去把那塊公告欄給撕了。
“站住！”
陳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像結了冰。
他知道，完了。
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如果他敢讓人動那塊公告欄一根毫毛，那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他陳岩心虛了，他就是西川市背後那把骯髒的保護傘。
他將徹底萬劫不復。
他只能站在人群之外，眼睜睜地看著那堵白色的牆，像一座為他精心準備的恥辱碑，任由那上面每一個冰冷的數字，和人群中每一道憤怒的目光，將他的官聲與顏面，一片片地凌遲。
這件事，比插上翅膀的病毒傳播得更快。
不到二十分鐘，一張由某個年輕公務員用手機拍下的現場高畫質照片，就出現在了省委書記的辦公桌上。
這位從革命老區一步步走上來，作風強硬如鐵的老書記，平生最恨兩件事，一是官倒，二就是動老百姓的救命錢。
當他聽完秘書關於“扶貧款修噴泉”事件的簡短彙報，再看到照片上那個刺目的標題後。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氣得當場拍碎了自己用了十幾年的紫砂茶杯，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也渾然不覺。
他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直接撥給了省紀委書記的辦公室。
“立刻給我查！”
老書記的聲音裡，是壓抑到了極致的雷霆之怒。
“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是什麼級別！”
“我倒要親眼看看，是哪個王八蛋，敢動我們扶貧的乳酪！”
“誰動了乳酪，我就動誰的帽子！”
有了省委書記這句殺氣騰騰的批示。
陳巖的腰，瞬間就軟了。
他再也不敢提任何關於“解凍賬戶”的屁話。
他甚至立刻讓自己的秘書對外放出風聲，說自己對西川市挪用扶貧款一事毫不知情，並且感到“無比震驚”和“極其憤慨”，試圖以最快的速度，與王建軍那艘正在下沉的破船，完成切割。
林度站在遠處，看著那個在人群外圍，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最終化為一片死灰的陳秘書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將目光從那片喧囂的人群中收回，重新落在那堵白色的，寫滿了真相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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