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資格最老的科長,姓錢,仗著自己快退休了,脾氣也衝,當場就發作了。
他把手裡的公文包往地上一摔,拍著桌子吼道:“林度!你什麼意思?”
“我二十年前為局裡跑專案摔斷腿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現在你敢因為一兩分鐘扣我的錢?”
“我為局裡流過血!我為單位立過功!”
錢科長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大家紛紛附和,覺得林度做得太過分了。
面對群情激憤,林度依舊坐在那裡,穩如泰山。
他等錢科長吼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錢科長,您先別激動。”
他翻開了桌上的《公務員法》。
“首先,根據《公務員獎勵處分條例》第七條規定,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您為單位流血負傷,組織上給了您榮譽和撫卹,我們所有人都很敬佩。但這和您今天遲到,是兩碼事。”
“遲到,就要按規定接受處理。”
他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讓周圍的嘈雜聲小了下去。
錢科長被噎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麼。
林度卻彷彿沒看見他的表情,話鋒一轉。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又抽出了一份檔案,那是一張去年的報銷單影印件。
“另外,錢科長,既然說到以前的事,我這兒正好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這是您去年去省裡療養的費用報銷單,總金額是八千六百元。”
“但是我查閱了省總工會下發的【2008】12號檔案,關於廳級以下幹部療養的費用標準,上限是五千元。”
“您這超出的三千六百元,當時是以‘特殊人才補貼’的名義入賬的。可我翻遍了所有檔案,都沒找到這個‘特殊人才補貼’的出處。”
林度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錢科長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錢科長,您看,是現在先把這個遲到的字簽了,還是我們找個時間,去財務室,把您這筆超標的療養費,一起算一算?”
錢科長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林度那張年輕而又平靜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魔鬼!
他居然連去年的賬都記得一清二楚!
幾秒鐘後,錢科長顫抖著手,拿起筆,在《遲到情況記錄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所有遲到的人,都老老實實地排著隊,在林度面前簽字畫押,像是一群等待審判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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