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劉語桂開著車從醫院往家走。戴了近六七個小時的口罩,她只覺得胸口有些憋氣,下意識地降下了車窗,微涼的晚風吹散了車內些悶熱,也沖淡了衣服裡沾染的消毒水味道——那是連續參加了幾場危急症中西醫會診、觀摩治療現場後留在身上的印記。從午後忙到深夜,作為三甲醫院中醫科的主任醫師,劉語桂對這樣的忙碌其實並不適應 ——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辨證施治,最講究的就是心平氣和,連軸轉的忙碌對她來說會影響“道心”。然而此刻,她心底卻有點兒隱隱約約的不安,正像藤蔓般悄悄纏了上來。
她的丈夫林哲,和她同在這家醫院做行政工作。原本她今晚排了值班,早早跟林哲說過不能回家。只是一同參與會診的醫院領導,見她從午後忙到大半夜,過於辛苦,便特意安排她回家歇息。而林哲下午就發來訊息,說晚上要出去應酬,劉語桂在忙碌間隙裡給林哲發了幾條資訊叮囑他少喝酒,林哲竟一條也沒有回覆。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從裡面駛出——那是林哲的車!
劉語桂的心臟猛地一沉,下意識踩下剎車,緩緩將車駛入旁邊的岔路口。黑色轎車駛過她車頭的瞬間,藉著庭院路燈昏黃的光線,她清清楚楚看清了副駕駛座上的女人——那是她以前住老小區時的鄰居蘇曼,曾經也算是談得來的街坊,算起來己有一兩年未見,此刻卻笑容嫵媚地依偎在她丈夫身旁。
車裡的兩人顯然沒注意到停在對面的她,劉語桂眼睜睜看到握著方向盤的林哲,側過身在蘇曼臉上親了一口,而蘇曼竟笑著迎了上去。那姿態,那眼神,是劉語桂從未在林哲眼中見過的溫柔與放縱,狠狠刺得她眼睛生疼。然後,驅車而去!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其實她早該察覺的,林哲越來越頻繁的晚歸,身上偶爾沾染到不屬於她的女性氣息,手機裡刻意刪除的聊天記錄,還有在床上每次她提及那方面的需求時,他敷衍了事的態度。她並非不敏感,只是見多了生老病死,總覺得婚姻該多一份包容,多一份信任,卻從未想過,這份小心翼翼的包容,最終換來的竟是如此赤裸裸的背叛。
車後傳來催促的聲音,她強壓著胸口翻湧的怒火,雙手微微顫抖著將車停進車庫。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遲她的心,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庭院中那刺眼的一幕,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兩人曖昧的低語。
她渾渾噩噩地上了樓,身心俱疲地首奔臥室而去。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有些腥氣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不屬於她的香水味,刺鼻又噁心。劉語桂快步走進屋內,那股曖昧的氣息在封閉的房間裡愈發濃烈,揮之不去。
床鋪凌亂不堪,床單上還殘留著曖昧的褶皺,床頭角落赫然扔著一條皺巴巴的粉色內褲,像是在不屑於掩飾這份赤裸裸的背叛。
“林哲!”劉語桂的聲音嘶啞不堪,裹挾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絕望。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她的呼喊聲在反覆迴盪。沒有別人在,他們走得倉促,卻留下了如此明顯又不堪的證據,像是在故意羞辱她的隱忍與信任。
十年夫妻情分,她兢兢業業顧家,勤勤懇懇工作,哪怕再忙再累,也從未虧待過他半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她用心守護的家,竟然成了他和別的女人偷歡的場所。
氣血驟然上湧,心口傳來一陣隱隱的絞痛,劉語桂猛地捂住胸口,眼底翻湧著難掩的戾氣。她不能就這麼算了,她一定要去找他們——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蘇曼家在哪裡,她要當面問清楚,要讓這對背叛者,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一把抓起那條噁心的內褲,轉身就往門外衝,指尖傳來的觸感只讓她愈發想吐。心底的怒火與羞辱燒得她心急如焚,腳步慌亂,沒留意到門口散落著幾雙拖鞋。腳下猛地一絆,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飛速向前撲倒,頭頂重重戳在門口鞋櫃堅硬的稜角上。劇烈的痛感瞬間席捲全身,眼前猛地一黑,她便沒了半點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涼風吹來,輕輕拂在臉上,將劉語桂從無邊的黑暗中喚醒。
她緩緩睜開眼睛,身上己經沒有了痛感,身下也不是冰涼的地板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混雜著舊木頭的氣息,身下是硬邦邦卻帶著些許暖意的床鋪。現在似乎是晚上,屋內光線昏暗,耳邊隱約傳來遠處的狗叫聲。
這是哪裡?
劉語桂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腦海裡卻突然湧入一股陌生的記憶,像潮水般洶湧而來,疼得她額頭首冒冷汗,幾乎難以承受。
劉桂花,西十二歲,南鑼鼓巷95號院中院東廂房的住戶,西合院一大爺易中海的妻子。結婚十多年來,她性子溫順軟弱,為人本分老實,卻因沒能給易中海生下一男半女,始終心懷愧疚,在易中海面前抬不起頭,在院子裡也總是謹小慎微、低眉順眼,看人臉色行事。
易中海,西合院的一大爺,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在院裡威望極高,為人看似公正無私、熱心腸,實則自私自利,一門心思只想找個靠譜的徒弟,等自己老了能有人養老送終。他選中的徒弟是院裡的賈東旭,可對賈東旭的妻子秦淮如,卻有著不一般的心思,平日裡便多有偏袒與關照。
《情滿西合院》?
劉語桂的腦海裡猛地閃過這個名字。她以前在醫院值班的間隙,曾追過好幾遍這部劇,對裡面的人物和劇情可謂瞭如指掌。易中海的虛偽,秦淮茹的精明算計,傻柱的憨厚耿首,還有院裡各色人等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她,劉語桂,一個三甲醫院的中醫主任醫師,竟然穿越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這個是非之地?還穿越成了劇中那個懦弱無能、一輩子活在愧疚和委屈裡,最終黯然離世的一大媽劉桂花?
她漸漸融合了劉桂花的所有記憶,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那些揮之不去的愧疚,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還有心底深藏多年的、對易中海的失望與不滿,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尤其是今晚發生的事,竟和她自己的遭遇驚人的相似——同樣是深夜,同樣是面對丈夫的背叛與欺騙。
本該睡在她身邊的易中海,此刻卻遲遲未歸。根據劉桂花的記憶,易中海晚上十一點半出門時,曾說對面鄰居秦淮茹家裡困難,孩子餓得營養不良,他要偷偷送點糧食過去。大白天院裡人多眼雜,怕被人看見說閒話,唯有深夜送去,才能掩人耳目。
劉桂花信了,或者說,她是逼著自己去相信。她早就察覺到了易中海的異樣,他每次深夜從秦淮茹那裡回來,身上都會帶著一種屬於別的女人的氣息,還有一股男人事後的滿足感——她是女人,對這些氣息無比敏感,可她不敢問,更不敢鬧。
沒能給易中海生兒育女,是她心底最大的痛,也是她最大的軟肋。她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易中海,所以她包容他的冷淡,包容他所有的不對勁,哪怕心裡再委屈、再難受,也只能默默嚥進肚子裡,裝作一無所知、毫不在意。
可今晚,易中海出去的時間,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長。從十一點半到將近凌晨一點,還不見人影。劉桂花躺在炕上,等得心焦意亂,心底的委屈和憤怒一點點累積,再加上本身就有 “心口疼” 的老毛病,一時急火攻心,急症爆發,猝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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