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花送走婁家的司機，輕輕關上院門，提著滿手禮物走進屋裡，抬頭看了眼桌上的舊座鐘，時針己然指向下午兩點半。她琢磨著，這會兒再趕去軋鋼廠醫務室，路上耽擱些時間，到廠裡頂多待兩個小時，就到了下班的點兒，況且廠裡領導早知道她今日出門給婁家看診，索性便不去了，剛好趁著這段空閒，好好把跨院打理打理。
她先把婁家送來的糕點、布匹、茶葉和糧油一一歸置好，隨後走到院子裡，環顧著整座跨院，心裡慢慢盤算起來。
這處跨院自打她住進來，己經收拾過兩回。頭一回是幫著修葺房屋、安裝門窗的木工梁師傅，安排自家徒弟過來，把院裡堆積的垃圾和雜草清理乾淨，又平整了院子裡坑坑窪窪的地方；第二回則是梁師傅引薦張師傅來院裡搭涼棚時，順帶帶著徒弟幫忙規整了一遍院落，連池塘旁邊的碎磚爛瓦也都清走了。前幾天她抽空開墾出幾畦鬆軟的土壟，種上了艾草、益母草、紫蘇、薄荷這些常用藥材，又靠著院牆根，移栽了幾株月季和忍冬，花開的時候能添幾分景緻吧，更重要的是這些花草也能入藥。不過院子裡大部分地方都還空著，沒來得及利用。
這跨院的佈局，和劉桂花隨身空間裡的佈局差不多。她住的房子約莫三十平米，剛好對應著空間裡的那座儲存小屋；院子中間靠西牆的位置，也有一個五十平方水面大小的池塘，只是沒有泉眼，裡面的水都是多年來存下的雨水。院子裡剩下的土地加起來足有兩百五十平米，和空間裡差不多，只不過現實跨院裡並沒有牲口棚，倒是搭建了兩座涼棚：靠近院門的那座，是她用來接待街坊義診的地方，最裡面西北角的那座，則專門用來晾曬藥材，不佔地方又通風良好。兩座涼棚加起來佔了五十平米，倒是和空間裡牲口棚的面積差不多。除此之外，除去院裡必要的走道，剩下來還有不到兩百平米空地，都能用來種植東西。按照她的心思，最好種那些食藥同源的作物，既能入藥，又能日常吃用，再合適不過。
眼下是1958年上半年，政策上處處強調集體化，私人不許私自種糧、賣糧，不過她之前在廠裡醫務室和街道辦事處主任那裡備過案，種植藥材用來給工人和街坊義診是完全合規的。想通這一點，劉桂花當即從隨身空間裡取出備好的種苗，靠著院牆的空地，翻出一百平米鬆軟土地，整整齊齊種上山藥，山藥補脾養胃，不管是燉湯還是做菜都合適，藥性溫和又實用；院子東北角的牆角里，栽種上幾株枸杞，枸杞耐旱易活，果實能夠泡茶入藥，補氣血再合適不過；另外騰出五十平米，劉桂花種上了菊芋，也就是俗稱的洋姜，菊芋可入藥，能清熱涼血、利水除溼、和中益胃，生命力極強，一次栽種多年受益，最常見的是用來醃製鹹菜，也能炒菜吃，或是蒸熟了當主食。院裡剩下的那些零星小塊土地，劉桂花也都撒上馬齒莧和蒲公英的種子，這兩種野菜隨處可見，既能當菜吃，又能清熱解毒，不用費心打理，長勢也會很旺。
忙完地裡的活，她又走到池塘邊，從空間裡拿出魚苗和種苗，往池塘裡放了些鯽魚和黃鱔，鯽魚好養，黃鱔能滋補，靠著池塘活水，存活率極高，劉桂花沒忍住在自己空間池塘裡也養了一些黃鱔，以前沒想到這個，其實黃鱔不只是一種美味的食材，在中醫裡也是一味具有很高藥用價值的良藥；水面上又種上蓮藕和芡實，荷葉能遮陽，蓮藕、芡實都是食補的好東西，一舉多得。這些種子種苗，她的隨身空間裡應有盡有，拿出來栽種也沒人疑心，只當是從集市上淘換來的。忙活完這些，劉桂花又琢磨著，不如在院裡養上兩隻雞、兩隻鴨，平日裡空間裡的雞蛋、鴨蛋拿出來吃，也有了由頭，不至於顯得突兀。好在這會兒還是1958年上半年，京城的政策允許每戶居民養三五隻雞鴨，旁人養鴨子沒地方放水，她院裡剛好有池塘，再方便不過，當下便打定主意，改天就尋些雞鴨苗回來。
一番忙活下來，整座跨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看著眼前規整清爽的景象，劉桂花心裡滿是踏實與滿意，這方小小的院落，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不知不覺，日頭漸漸西斜，快到黃昏時分，軋鋼廠上班的大人們還沒回來，院裡上學的孩子們倒是先蹦蹦跳跳回來了。劉桂花坐在跨院門口的涼棚裡歇息，能清晰聽到西合院裡孩子們嬉笑打鬧著回家的聲音。
忽然，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不算響亮，甚至帶著幾分拘謹。劉桂花起身開啟院門，門外站著的竟是何雨水，小姑娘揹著洗得發白的布書包，梳著兩根小辮子，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看著格外乖巧。
“雨水來了？快進來。” 劉桂花連忙側身，笑著招呼小姑娘進門。
何雨水邁著小步走進跨院，看著院裡規整的菜地和池塘，眼睛裡透著幾分新奇，進門就仰起頭，小聲對著劉桂花道謝：“劉大媽，謝謝您送給我的鵪鶉蛋和花生，都特別好吃，我特意來謝謝您。”
劉桂花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才十三歲的年紀，身形又小又瘦，看著比同齡人還要單薄纖細，臉色也帶著幾分營養不良的蠟黃，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憐惜。這沒有爹媽陪伴的孩子，跟著哥哥何雨柱在西合院過日子，何雨柱整日在廠裡食堂忙活，有時候顧不上細緻照顧妹妹，況且還有秦淮茹在旁邊拿捏佔便宜，平日裡怕是沒少吃苦。
眼看天色有些晚了，何雨柱在軋鋼廠食堂當大廚，說不定要加班給領導做工作餐，或是置辦招待餐，回家也沒個準點兒。劉桂花當即拉著何雨水的手，柔聲招呼她進屋：“外面風涼，進屋去坐，你哥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先在大媽這兒歇著，大媽給你做飯吃。”
她領著何雨水進屋，先拿出自己磨的山藥粉，用溫水衝調了一碗香甜細膩的山藥粉糊糊，遞到小姑娘手裡，讓她坐在桌邊吃著，吃完先寫作業，自己則轉身走到房間一角的爐子旁，著手準備晚飯。
劉桂花手腳麻利，先用小鋁鍋添上水，坐在爐子上煮小米粥；又拿起一口鐵鍋，打了六個雞蛋，熱油翻炒，金黃的雞蛋很快炒得蓬鬆鮮香，緊接著切了藕丁，熗鍋炒了一盤酸辣藕丁，爽口又下飯；最後和麵、撒蔥花，烙了幾張外酥裡軟的蔥花油餅，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房間。
何雨水坐在桌邊，小口喝著香甜的山藥粉糊糊，目光時不時瞥向一旁做飯的劉桂花，看著她炒出滿滿一大盤金黃的雞蛋，鼻尖縈繞著飯菜香，忍不住悄悄嚥了咽口水，眼裡滿是饞意。這個年代，雞蛋雖說不是頂稀罕的物件，但尋常人家大多攢著換針頭線腦或是零錢，逢年過節才捨得吃一個，雖說哥哥何雨柱是食堂大廚，可何雨水平日裡也很少能放開吃雞蛋。
等飯菜全都做好，劉桂花擦了擦手，招呼何雨水幫忙收拾好桌子，擺上碗筷，讓她一起吃飯。何雨水起初還有些拘謹，推脫著不肯吃，架不住劉桂花溫柔勸說，才拿起筷子小口吃起來。許是餓極了，又或是飯菜太過香糯，小姑娘吃得狼吞虎嚥，卻依舊透著乖巧，一口餅、一口雞蛋，再配上一口香噴噴的小米粥，吃得格外香甜。
劉桂花坐在一旁，慢慢給她夾菜，看著何雨水吃飯的模樣，心裡忽然泛起一股柔軟的暖意，莫名生出一種母親看著女兒的溫情，眼神也愈發柔和。
兩人吃完飯，何雨水主動幫忙收拾碗筷、擦乾淨桌子，就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寫作業，十分懂事。一首等到晚上八點多，院門外才傳來何雨柱渾厚的叫喊聲。
劉桂花起身開啟門，何雨柱用尼龍網兜拎著個空飯盒，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顯然是剛從廠里加班回來。她笑著把人讓進院裡，輕聲說道：“雨水早來了，作業寫得認認真真的，晚飯也跟我一起吃過了，你放心。”
何雨柱聞言，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意，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對著劉桂花連連拱手，語氣滿是感激：“劉大媽，真是太謝謝您了，總這麼照顧我們兄妹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才好。”
何雨水看到哥哥來了，連忙收拾好書包，走到門口對著劉桂花深深鞠了一躬，小聲道別。劉桂花笑著擺了擺手，轉身走進屋裡，從衣櫃裡拿出幾塊精緻的糕點，塞進何雨水手裡，笑著對兄妹兩人說：“這是今天去婁家看病時人家送的，味道應該不錯，你帶回去晚上餓了吃，或是明天當早點都成。”
何雨柱兄妹倆連聲道謝，推辭不過，才拿著糕點，再三道謝後告辭離開。
劉桂花站在跨院門口，目送著兄妹倆走進中院大門，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轉過身準備關上院門。這時，中院突然炸起一聲高亢刺耳的叫罵聲，一聽就是賈張氏的潑悍腔調，字字刻薄，砸得滿院都聽得清清楚楚：“不要臉的狐狸精！想男人想瘋了？真當咱們西合院是沒人管的地方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