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庸擺了擺手,說道:“打不過就不打唄。你爹坐鎮北京,誰敢逼你上戰場?”
張漢青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絲苦笑,沒有回應——要是真能如此隨意,他早就不幹了。
他目光一轉,恰好看到吳行摟著朱媚筠在舞池中滑步轉身,便壓低聲音說道:“易子興也點頭了,贊成此時出兵。”
“我要是推脫,大帥十有八九會換他帶隊。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他要是真去了,往後哪還有我插手的餘地?”這話裡三分認真,七分帶著酸意。
大帥安排他領兵,表面上是給他立功的機會,實際上也是在給他找臺階下——郭松齡那事之後,底下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早就起了疑心。這次要是打贏了,奉軍少帥的位子他才算真正坐穩;要是輸了……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更讓他心裡不痛快的是,大帥前兩天還當著幾個心腹的面誇讚:“吳行年紀輕輕,立下的功勞可不小。有些仗,連漢青都沒打過。”
“你想多了。”
馮庸咧嘴一笑,說道,“子興再能幹,你少帥的身份可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我不是怕他搶我的位子,而是擔心他心裡覺得——我張漢青,比不上他。”
“人家根本沒這個想法!你信我,子興從來沒小看你。”馮庸趕忙打圓場。
“但願如此吧。”張漢青輕輕嘆了口氣,“這一趟要是在西北折戟,往後恐怕還得低頭求別人。”
“求什麼求?都是自家兄弟,談不上‘求’這個字。”馮庸趕忙介面,打了個哈哈。
就在這時——
音樂突然停止。
舞池的燈光“啪”的一下全部亮起,光線刺眼,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張總昌那大嗓門瞬間響起:“哎喲喂,我的老天爺!正跳得盡興呢,這破唱片機咋沒聲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有人暗自撇嘴:這土匪頭子又開始撒歡了。
“效坤!”張漢青朝他招了招手。
張總昌立刻鬆開懷裡的姑娘,一路小跑著湊過來,連皮鞋都差點甩飛一隻:“少帥,有啥指示?”
“坐下說。”
張漢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等他喘勻了氣才開口,“今天會上的事你也聽到了。大帥要策應南方戰線,準備拿西北開刀。”
“主攻的是你我的第三軍團,山東、首隸兩邊也會抽調兵力配合。先拿下秦川,再往西推進,徹底拔掉馮玉祥這顆釘子。”
“效坤,你心裡清楚,我這第三軍團現在攏共不到西萬人,要是真遇上西北軍主力,一旦戰事膠著——你可得幫我守住後路。”
他雖未明言,但意思己經很清楚:你在山東手握二十萬大軍,我一旦陷入困境,你就得趕緊出兵救援。
“放心!少帥一句話,俺老張立馬調轉槍口!”
別看張總昌外號叫“三不知”(不知兵數、不知番號、不知糧餉),但他對恩怨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奉系整編裁軍,他那支部隊名聲不佳、紀律鬆散,甚至在營房門口種大煙,本是鐵定要被解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