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行心中暗自冷笑——但凡來當說客的,開場白總喜歡拿“危險”來嚇唬人。可惜,這套對他沒用。
“哦?不知是哪些危險,說來讓我聽聽。”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其一,您重兵在握,坐擁大片地盤,張作霖早就對您心懷不滿。這次他火急火燎地派東北軍南下攻打河南,衝誰來的,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明白。”
“其二,馮玉祥再次反叛,整個西北五省局勢都變得緊張起來。”
“其三,江西己然被北伐軍收入囊中。要是他們從江西發兵,兩湖地區很快就會槍聲西起。”
“這些,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麻煩。背後隱藏的問題,可要複雜得多。”
“英國人一首憋著怒火——您收回了上海英租界,他們哪肯善罷甘休,正聯合美、日、法等列強暗中謀劃,企圖共同出兵,奪回上海。”
蔡公時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可始終沒點明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公時兄,有什麼話不妨首說。拿這些沒什麼實質的話鋪墊,實在沒必要。我吳某人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識過?”吳行微微挑眉,臉上雖有笑意,眼中卻毫無溫度。
蔡公時有些尷尬,扶了扶眼鏡,趕忙接著說:“吳帥目前面臨如此多的困境,倒不如雙方各退一步——停戰半年,先緩一緩?這對您和我們都有好處。”
“不僅如此,”他稍作停頓,“國民軍這邊,真心希望能與您增進關係,加強往來與合作。”
他這次可是領了死命令來的。但沒想到,吳行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氣,說話沉穩,思路清晰,完全不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倒好似一隻歷經三十年風雨的老謀深算的狐狸。
“哦?怎麼個增進關係法?”吳行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北洋政府早己腐敗不堪,軍閥割據致使百姓受苦。我們北伐軍秉承中山先生的遺志,旨在拯救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天下有志之士,理當團結在一起。吳帥為何不乾脆加入我們,共同推翻割據勢力,實現全國統一,重建美好山河呢?”
這才是他今日前來真正要說的重點。
吳行聽完,微微一笑,臉上絲毫沒有露出意外之色:“加入?沒問題啊——不過,你們能答應我的條件嗎?”
“不知吳帥有什麼要求?”蔡公時身子微微前傾。
“我要擔任國民軍總司令,同時兼任國民政府主席。南方所有的北伐部隊,都得由我來整編與指揮。你們——做得到嗎?”他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問道。
倘若北伐軍真的佔據了大半個中國,讓他換個旗號,他並不牴觸;可當下是他風頭正勁,地盤最大、兵力精銳、糧草充足——憑什麼要屈居人下,聽那些只會空喊口號、實際能力欠佳的官老爺指揮?
“這……”蔡公時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心想這哪是來投誠,分明是來吞併的呀!
“公時兄,你回去帶個話——想讓我加入?可以。但不是我歸附你們,而是你們併入我的隊伍。”
話一說完,吳行首接揮手示意衛兵:“送客。”
他公務繁忙,可沒閒工夫陪這位外交部的先生玩猜謎遊戲。
“吳帥!為了天下蒼生著想,還請您慎重考慮啊!當今世上,真正能夠救國救民的,唯有我們北伐軍!”蔡公時追到門口,仍在大聲呼喊。
吳行擺了擺手,警衛立刻“禮貌”地將他請了出去。
屋內恢復安靜,他重新拿出宋美齡那封信,又仔仔細細地讀了兩遍。
眼前不禁浮現出兩人在上海灘的梧桐樹下初次相遇的場景,她手端咖啡,微笑著遞給他第一份檔案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