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行大大咧咧地坐下,抬眼便問:“總領事大人不辭辛勞,千里迢迢趕到上海,總不會只是為了來喝杯茶吧?”
“自然不是。”
芳澤謙吉笑容滿面,從容地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封密函,說道:“這是大元帥親自簽發的手諭,還請大帥過目。”
副官趕忙上前接過,雙手恭敬地呈遞給吳行。
吳行微微挑眉,心中暗忖:竟然真有?他開啟信封一看,眉頭瞬間緊皺。那字跡和印章,確確實實都是張作霖的,絕無半點虛假。
“大帥,既然您之前己然答應,如今又有大元帥的親筆手諭在此,貴軍是不是可以馬上撤出虹口的駐軍,將這片區域正式移交給我們大日本帝國呢?”
芳澤謙吉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似乎覺得亮出了手諭,吳行就絕無抵賴的可能。
“當然……不行。”
吳行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揚了揚手中蓋著大元帥印的紙張,不緊不慢地說道:“芳澤總領事,虹口那片住著日僑的地方——大元帥特意批准您去‘賞閱’一番。”
說罷,他把紙遞迴給芳澤謙吉,轉頭朝著身旁的參謀微微點了點頭:“一會兒挑選一個警衛排,‘護送’芳澤總領事閣下,親自到虹口——好好‘賞閱’一圈。”
“賞閱?這是什麼意思?”
芳澤謙吉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滿臉的困惑不解。
“手諭上寫得明明白白呀,”吳行用大拇指點了點那張紙,“‘當給芳澤謙吉總領事賞閱’——芳澤先生不是自詡為‘中國通’嗎?怎麼連‘賞閱’這兩個字都不明白?”
吳行心裡暗自好笑:這老東西,恐怕被張大帥耍得暈頭轉向,還渾然不知呢。
“賞閱?!”
芳澤謙吉猛地將手諭奪了過來,雙眼瞬間瞪得如銅鈴一般,逐字逐句地仔細看了一遍。
這一看,他越發覺得事情蹊蹺——手劇烈地顫抖著,差點把紙張給扯破了。
他分明記得,就在前兩天,張作霖親手遞給他一張字條,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虹口日僑區,當交芳澤謙吉總領事管理。”
可這才過多久,怎麼就變了呢?“管理”這兩個字,就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地給剜掉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賞閱”。
這算什麼手諭啊,簡首就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謎語!
“大帥!”
芳澤謙吉強忍著忐忑,高高舉起那張紙,說道,“這實實在在是大元帥親手所寫!您若不信,我即刻拍電報回北平去求證——我怎敢欺瞞您吶!”
“哎,芳澤總領事,實在對不住啊,”
吳行擺了擺手,面上滿是無奈之色,“虹口這事兒極為敏感,非得要有大元帥的原字原句,哪怕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有差錯——但凡錯了一個字,咱們誰都擔不起這責任吶。”
芳澤歉吉心中怒火首躥:費了好大勁才弄來張大帥的親筆條子,難道還得再跑一趟北平,去面見那個從綠林出身、一開口就帶著鄉土氣息的“馬匪頭子”?
“但這的確是大帥的親筆手書啊!”他的聲音都有些發緊,“上面只是說讓您陪我去‘賞閱’啊。”
吳行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十分惋惜的神情:“那就麻煩您再辛苦一趟,重新寫一份。一定要寫得明明白白:到底是‘賞閱’,還是‘移交’,是‘視察’,還是‘接管’——每個字都必須精準無誤,只要錯一個,我們可都不敢輕舉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