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什麼呢?!”
張作相臉色一沉,“都這時候了,還在這兒算計誰親誰疏?子興是你侄子,也是我侄子,更是咱們大家的侄子!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大帥走了,如今只有他能穩住局面,抵禦外敵——你還在這兒猶猶豫豫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張景惠,接著說道:“輔臣說得在理!子興就是咱奉系的自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現在咱們急需一個主心骨,除了他,還有誰能鎮得住場面?
雖說他年輕,但咱們這些叔伯都在,底下還有郭松齡、姜登選那些能征善戰的老將——誰說他就坐不穩這個位子?”
湯玉麟平日裡行事有些魯莽,但在這緊要關頭,腦子卻比誰都清楚。
當下東北的局勢,一目瞭然——不管換誰來主持大局,都難以壓制住這洶湧的風浪。
東洋人的鐵蹄己經踐踏到家門口了,奉系裡頭究竟誰能迅速拉起隊伍,與他們真刀真槍地拼殺,把侵略者趕回去呢?
“二虎這話在理!有咱們這些老叔伯在背後兜底撐腰,子興肯定能帶領東北挺過這道難關!”
張作相連連點頭,“幾位長輩,先到花廳喝口熱茶,歇一歇。等二大爺、宇霆、子興一到,咱們馬上召開正式會議,商討如何穩住軍心,守護住咱們的家底。”
張漢青聽著滿屋子的人都齊刷刷地支援吳子興,心裡很不是滋味,可嘴上卻不敢說一句強硬的話——形勢比人強,這個時候硬頂,無疑是跟自己過不去。
楊宇霆從北平乘飛機抵達錦州,接著換乘火車一路匆忙趕往奉天。
這位向來智謀超群、算無遺策的“小諸葛”,一踏入靈堂,看到張大帥靜靜地躺在那裡,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怎麼也沒料到,大帥這一回回奉天,竟然成了永別。
大帥這一走,整個東北的天空,彷彿塌了一角;全國上下,也跟著震動了幾下。
即便他再聰慧機智、善於謀劃,此時也呆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處邁出第一步。
遠在齊齊哈爾的吳俊升,接到電報後二話不說,汽車、馬車、小火輪全都用上,特意繞開南邊日軍把守的鐵路線,拼了命地往奉天趕。
一到靈堂,他“撲通”一聲跪在大帥靈前,放聲大哭,那悲痛欲絕的樣子,讓滿屋子的老將們看了都眼眶泛紅、鼻子發酸。
說起來,大帥對這些人,一首都真心當作自家人—— 湯玉麟早年曾背叛過一次,張景惠也有過動搖,結果呢?
大帥大手一揮,既往不咎,回頭依舊重用他們;
就連楊宇霆和徐樹錚偷偷練兵那件事,大帥知道後也只是將他撤職一年,第二年又請他回來委以重任。
帥府後院裡,幾位姨太太哭得癱倒在地,嗓子都哭啞了,整個院子裡充斥著抽抽搭搭的哀哭聲。
帥府的議事廳內。
正中央的那把太師椅,孤零零地空著。
以前,只有大帥能坐在那個位置。
其他人連靠近都不敢,生怕多走兩步就冒犯了大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