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跟在他們身後一口一個“哥”叫著的吳子興,如今己然是軍政府裡執掌大權的大元帥;漢青更不用說了,子承父業,穩穩地坐在東北奉軍總司令的位置上。
張廷樞心裡難免泛起一絲失落——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如今人家一個個地位節節攀升,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
眼下他擔任吉林第十五師師長,按照以往的慣例,這個職位應授予中將銜。
然而就在前些天,軍政府更改了軍銜制度:第十五師被劃為警備師,師長改授少將,就連參謀長也才給個大校軍銜。
“小時候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提起來有啥用?人家現在可是手握百萬雄兵的大元帥,年輕氣盛,說的話就是軍令——咱們得把自己的姿態擺端正咯!”
“還有你肩章上那兩顆金豆子,趕緊拿掉一顆。”
“別哪天因為這事兒被人告到軍法處,連累我也跟著丟臉!”
張作相心裡清楚得很:吳行的勢力己經如日中天,難以阻擋。
他們這些老一輩兒的人,要是聽話,或許還能保住個位置;
要是不聽話,下場就會像張景惠一樣——被調進內閣當農業部次長,聽起來倒是風光,實際上卻毫無實權,連根釘子都使喚不動。
所以他再三叮囑兒子:別老是念叨“那時候咱們還穿開襠褲呢”這類話,人家正主兒心思深沉,行事風格大膽,玩笑開多了很容易惹出麻煩。
“行,以後就叫‘大元帥’。”
張廷樞低頭看了看肩章,那兩顆金星晃得他眼睛生疼,不禁嘆口氣:“我這師長才當了半年,肩膀上扛了六個月的中將星,現在卻要硬生生摘掉一顆,從將軍降成校官,這找誰說理去?”
“少一顆星,這算得了什麼。”
張作相早就不把這些虛名放在心上了。
“您可是上將,當然不在乎這些。”張廷樞小聲嘟囔著。
“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坐到我這個位置,就會發現,連這點虛名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話音剛落,張作相首接揮了揮手:“別囉嗦了,趕緊去整頓兵馬,準備出發!”
“要是抓到張海鵬,該怎麼處置?”張廷樞問道。
“這事兒你別插手,交給馬占山去辦。”
張作相嘆了口氣:“當年我在二十七師當旅長的時候,他在二十八師也擔任旅長。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成了一省的軍務督辦,他卻還窩在洮南當鎮守使,如今更是投靠了東洋人……想來十有八九是心裡憋著一股怨氣。”
“投敵叛國?這絕對不行!軍政府剛下了死命令:凡是當漢奸的,一律槍斃,絕不姑息!”
張廷樞接過話茬。
“所以才不讓你動手。張海鵬再怎麼不是東西,也是大帥生前結拜過的兄弟,我和他也共事多年。就算真要處置他,也不能由你來開槍。”
張作相能在東北站穩腳跟,靠的可不是吹噓,而是為人圓融、做事周全、不得罪人的本事——在張大帥離世後,他可是奉系老人中真正站得穩、說話有分量的定海神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