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兒從車窗扔出來一個黑色布袋子,“五弟,記得套頭上。”
“嗯。”五哥兒一手接住黑色布袋,眼睜睜看著馬車駛遠。
另一頭,顧江知眼見離宵禁鼓響只剩一刻鐘光景,終於放了心,打算去角門尋顧柳兒一同回家。
這會子往回趕,腳程還必須得快,需一路小跑,才能趕在鼓聲徹底落下前踏進家門。否則被巡邏兵丁噹成流民撞見,不止會被羈押,還要受杖刑。
如今京城治得嚴,顧江知可不會認為自己報一聲“忠勇侯府”的名頭,就能在街上招搖過市。
就在顧江知轉身朝著晉良侯府角門去的時候,又一輛馬車清晰從容的車輪聲,混著馬蹄輕叩石板的脆響,自巷子另一端,不緊不慢傳了過來。
“踢踏踢踏踢踏......”每一聲都像是叩在他心上。
他的心狂跳起來。
是她來了!
年姑娘真的來了!
那馬車不負他所望似的,停在了晉良侯府門前。
車簾一動,一個身著杏色衣裳的丫鬟利落跳下車來,手裡還捧著一張梅紅灑金的拜帖。
那正是年初九身邊的丫鬟明月。
顧江知血往頭上衝,全身幾乎顫抖起來。
他上前一步攔住明月的去路,卻是跟馬車裡的年初九喊話,“年姑娘,當真要把事做絕嗎?”
年初九端端坐在置了冰塊的車廂裡,指尖拂過微涼堅硬的青銅更漏,語氣淡得讓人聽不出情緒。
“顧家既做得兩頭瞞騙的局,就該料到紙總有包不住火的時候。還是說,在顧公子眼裡,這世上只有你顧家算計別人的份,旁人揭穿,便成了‘把事做絕’?”
顧江知被這話噎得喉頭一哽,胸膛劇烈起伏,卻尋不出半句可狡辯的話來。
好半晌,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刻意柔軟的調子,“年姑娘,這一切皆非我本意,是我母親......是家中長輩權衡之下的安排。可我對你的心,當真從未變過。從兒時在桃林見你的第一眼,你穿著鵝黃衫子......”
“呵。”一聲極輕的笑,突兀地截斷了他醞釀的“真摯”回憶。
那笑聲從低垂的車簾後逸出,說不出的諷刺,“見我的第一眼,你是不是在想,這年家的小姑娘,真像個金娃娃!”
顧江知:“......”
一種被扒光衣服的羞恥感,瞬間襲上心頭。
因為他母親在家裡就說過這話:“年家那小姑娘金燦燦的,長得就像個金元寶。兒啊,你要是能娶了那個金娃娃,這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年初九指尖劃過更漏的銅壁,感覺還得再湊幾句,“說起來,你我的婚約本也是各有所圖,自有算計。你顧家圖我年家的財,我年家圖你顧家窮,有個模樣看得過眼的白麵兒子,招來當上門女婿正合適。”
可年家當初是把話擺明面上的,沒有瞞著騙著。成親的宅子年家買,銀子年家出,顧家就出個人頭。
且年家並非沒有男丁繼承家業,所以年初九生下的孩子,仍可姓顧,這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上門女婿啊!
當真好事都佔盡了,就這還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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