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來年家寄居讀書的,的確只有李哲一個人。
李哲刻苦,天資也高,給李家掙了臉面。
年老夫人跟上門夫婿李春山之間的矛盾有所緩和後,便又開恩從李家旁支裡,揀選了另外幾個伶俐少年,一併收進族學讀書。習商。
後來世道亂了,烽煙四起。李哲的爹孃帶著兩個閨女,以探望兒子為由,敲開了年家大門。
這一進來,便再不願離開。
他們跪在年老夫人跟前,涕淚橫流,只求一口飯吃。一片瓦遮頭,願為年家當牛做馬。
年老夫人起初不同意。年家又不是善堂!
可偏巧那時,李春山病倒了,且病勢沉痾。
垂暮之人,能在病榻前見到血脈相連的親人,哪怕只是侄兒侄媳,終究是旁人給不了的慰藉。
年老夫人默許後,李有財一家就接手照料李春山。
他們本就是做慣活計的人,手腳麻利,眼裡有活。
加之李哲三不五時在家人面前叮囑,絕不可因姓李便有半分逾越,更不可在下人面前以主子自居。
李春山病逝後,他們沒被遣走。
反而因勤懇本分,做事有章法,漸漸獲取年老夫人的信任,更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管事職權。
此番年家舉族入京,能把他們一併帶上,且將許多內宅瑣事。行李打點交由他們經手,足見老夫人的倚重。
對這樣一份能吃飽穿暖有奔頭的活計,李有財夫婦心裡是知足感恩的。
是以當兒子私下裡同他們商議,想入贅年家解年姑娘“盲配”之危時,夫婦二人略一思量,便爽快答應了。
他們早年就想讓兒子入贅年家,只可惜年姑娘看上了顧江知,這才作罷。
誰知兜兜轉轉,又轉回來了。
他們心頭其實也有本賬。
在年家好些年了,二人對年家的情況還是比較瞭解。
人家所謂的入贅,其實就是捨不得自個兒嬌養大的姑娘在外頭吃苦。
又不是沒兒子傳宗接代!
若是二人真成了親,年姑娘生下的孩子,總歸要姓李,這便是替李家延續了香火。
若是權宜之計,假成親,能幫年家渡過此劫,也是美事一樁。
以年家素來寬厚的做派,往後絕不會虧待他們。
總之無論真假,攀緊年家這艘大船,他們這一支飄零的李家人,就算是真正立起來了。
誰知這大半夜的,竟然聽到兒子說出這番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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