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再大,大不過天家心意。今日便破例,替主子拿一回主意。
胡公公一個眼神,蔡嬤嬤動了。
她上前對著榻上的人行過半禮,旋即轉身,垂首對年初九恭敬道,“年姑娘,請坐。”
年初九微微頷首,姿態從容,依禮落座於榻前早已備好的坐墩上。
蔡嬤嬤這下就能如願奉茶了。
她提壺斟茶,將一盞溫度適宜的茶水,穩穩置於年姑娘身旁的矮几上。
一顆心悄悄落定,美美地想,年姑娘喝了這杯茶,往後就是她的主子了。
她再也不用回浣衣局了!
做完這一切,蔡嬤嬤將緊閉的窗子推開半扇,便輕步退到遠處侍立。
年初九指尖輕抵茶盞,淺啜一口,自顧緩緩說道,“這是燕城菊陽茶。茶湯清和,入口綿柔,尾韻乾淨。不張揚。不濃烈,微溫而不寒,不傷脾胃。”
榻上之人懶得理她。
年初九繼續道,“更妙的是,它不與藥性相沖,不解藥力,最合殿下飲用。”
還是無人應她。
年初九卻不見半分窘迫,只抬眸望向榻間,輕聲問,“世間諸多美好光華之物,殿下難道半分都不眷戀?”
榻上之人聞言,終於有了幾分反應,聲音極淡,亦涼,“諸多美好光華之下,全是利用和算計。”
年初九垂眸輕輕放下茶盞,“殿下看得透徹。所以活得不快。”
榻上人氣息微頓,涼意裡摻了一絲戾氣,“你在教訓我。”
話音未落,他微微側過身。原本掩在陰影中的面容,終於落進光線中。
年初九抬眼望去,看清了傳說中的七殿下——東里長安。
他眉眼低垂,著素白常服,面色也蒼白,整個人透著一層死氣。
哪怕他方才動怒,那點戾氣也顯得倦怠無力。
是個短命的樣子。年初九很滿意,原也不指望他能活多久。
年初九悠悠道,“民女不敢教訓殿下。只是在說,茶太淡則無味,太濃則發澀,太燙易傷人,太涼又敗興。須得溫熱。平緩。不急不執,方才稱得上一盞好茶。殿下說,可是這個道理?”
東里長安怎會聽不出她話裡有話。
一盞茶的分寸,原是在說一條命的活法。
茶太苦難嚥,心太明難安。
茶要留有餘香,不可熬盡滋味;人要存幾分盼頭,不可看透一切。
可他就是看透了!看透了一切!這世上盡藏著吃人的魑魅魍魎。鬼怪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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