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直直對上光啟帝隱有淚光的眼睛,「端王和睿王二人狗咬狗,鬥得兩敗俱傷,這本與兒臣毫無干係。就連您中風病倒,也算不到兒臣頭上。」
「可兒臣太瞭解您。您疑心深重,必會把他們犯下的種種罪孽,全都推給東宮。」
「若是從前,兒臣一人,死便死了。」
話音稍頓,他肩頭微微繃緊,「但如今,兒臣身後,有妻兒,還有年家滿門老小。」
「兒臣無意弒君,更不願弒父。只願穩穩接過您親手打下的太平江山,努力讓狼煙盡散,天下長寧。」
他上前一步,握著光啟帝的手,「父皇,您願意親手蓋下這璽印嗎?若您應允,兒臣保證盡心照顧您這太上皇,讓您活著體面,走時也風光。」
光啟帝喉頭艱難滾動,目光不受控制地轉向一旁立著的年初九。
他嘴唇歪斜,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響,只能定定望著她。
年初九緩緩頷首,語聲平靜,「兒臣雖怨您心冷涼薄,待我年家不公。但也敬您於亂世之中,為萬千百姓打下這一方太平世。」
「太子殿下的話,也是兒臣要說的話。您成為太上皇以後,兒臣一樣會盡心替您治病。」
其實光啟帝心裡清楚,此時若不答應,他們自己也能蓋上璽印。
無非是引來朝野猜忌,可到時亂了,對誰有好處?
他自己的日子是什麼樣,並不指望了。可他老孃。妻妾怎麼辦?
甚至東里家的江山將毀於一旦。
那他為何不賭一把?
賭太子夫婦到底會不會守諾,讓他活著體面,死後風光?
他還想青史留名,他還想萬世流芳。
他並不想史書上記載,他這個雁國開國皇帝,最後被兒子奪了權。
那樣,太無能了!
東里長安道,「父皇,您若願意,就眨三下眼睛。」
光啟帝極緩極緩地眨了三下眼睛。
每一下,都是不甘,是懊惱,是無奈。當然,也有微末的期望。
東里長安見狀,朝萬保全微微頷首。
萬保全會意,躬身退出殿外。
年初九避入了偏殿。
很快,進來幾個內侍。
一人端來溫水,用軟帕細細替光啟帝拭淨面上塵色病容;一人於榻邊,執玉梳,一點點梳理他散亂灰白的鬢髮,將髮絲歸攏整齊,束好冠簪。
光啟帝轉瞬頹敗憔悴的模樣,就收拾得規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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