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這麼多人，太皇太后還坐在主位上，他若是在洗三禮上失態，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將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胸腔裡。
而唐寶，這個闖了天大的禍渾然不覺的小奶糰子，已經開始犯困了。
她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嘴巴張得像只小河馬，口水絲在唇邊拉了一條亮晶晶的線。
【好睏......這洗三禮怎麼還沒完......我一個新生兒的精力是有限的啊......】
【算了不想了，九子奪嫡的事太複雜，想多了腦殼疼。】
【說到底，這些皇子要是能把爭皇位的勁頭用在正事上，大清至於後來被人吊起來打？】
【尤其是三阿哥，明明那麼有學問，專心搞學術研究多好。修書。編典。搞教育改革，哪一樣不比爭皇位有意義？】
【他要是把修《古今圖書整合》的精力分一半出來練練武，強身健體，也不至於後來身子骨那麼差，圈禁沒幾年就沒了。】
【唉，文人不愛惜身體的毛病，從古到今都一樣。我上輩子的導師也是，天天熬夜看文獻，四十歲就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
心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含糊，最終帶著一串莫名其妙的“嗯嗯”聲，徹底歸於沉寂。
唐寶睡著了。
小拳頭鬆開了胤祉的手指，縮回襁褓裡，嘴巴一嘬一嘬地做著吃奶的美夢。
胤祉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半晌才緩緩收回來。
他攥著摺扇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來的時候，膝蓋撞在了椅子腿上，他渾然未覺。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聽心聲這件事已經夠荒誕了。
可更荒誕的是——那些心聲的內容，每一條都像是有憑有據的歷史定論，不是一個嬰兒能編出來的。
九子奪嫡。
他胤祉，也是九子之一。
他揭發大阿哥，被康熙看穿，被雍正削爵，圈禁而死。
“三弟？”
榮妃的聲音傳來。
“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歇著？”
“不用，額娘。”
胤祉擠出一個笑容。
“殿內悶了些，透口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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