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齊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靴子還是反著穿的。
他一路小跑回了戶部值房，連喘帶咳地把隨值的主事從床上拽了起來。
“筆墨！快！八百里加急的文書！”
主事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見頂頭上司披頭散髮、腰帶歪扭地站在燭臺前面，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大人，這個時辰……”
“廢什麼話！皇上的旨意！寫！”
馬齊將隨身小本子拍在桌上，開始口述。
“致福建布政使司，奉上諭：即刻搜尋長樂縣陳振龍後人，攜番薯薯種、薯藤進京。沿途驛站一律放行，所需銀兩由戶部撥付。此令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誤。”
主事的筆懸在紙面上，猶豫了。
“大人……番薯是什麼？”
馬齊的手指頭戳在桌面上。
“你不用管它是什麼。你只管寫。寫完了用印，天亮之前必須出京城！”
主事不敢再問，埋頭刷刷寫了起來。
馬齊在旁邊來來回回地踱步。靴子踩在磚地上發出不對稱的聲響左腳咔嗒，右腳啪嗒。
因為穿反了。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數字。
一千斤。
他在戶部幹了這麼多年，翻了多少省的田賦冊子，從來沒見過哪種糧食的畝產能到西位數。
三百斤的稻、兩百斤的麥，己經是老天爺賞臉了。
遇上旱年蝗災，一畝地能剩五十斤都得謝天謝地。
一千斤。
他不敢往下想。
把小本子上的另外兩條也交代了下去。
“再擬一份公文，發各省布政使司：查明轄區內有無番薯、土豆、玉米三種作物的種植記錄。何時傳入、何地種植、畝產幾何。一個月內回覆。”
主事寫到“土豆”兩個字的時候又愣了一下。
嘴巴張了張，但對上馬齊的眼神，趕緊閉嘴繼續寫。
馬齊又叫來了另一個主事。
“你去勘地。京畿周邊，順義、通州、大興，找荒地。不要水田，不要良田，專找那種石頭多、沙子多、種什麼死什麼的破地。越差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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