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站在殿門口，像一根被風吹了十五年的枯木樁子，突然被移植回了紫禁城的金磚地上。
他的衣裳是半舊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腳上的靴子沾著一路的黃土，從盛京到京城，兩千裡，十天。
他的眼窩深陷，顴骨撐著一張瘦削的臉。
但那雙眼睛是亮的，是被打磨了十五年、淬過火又重新開了刃的亮。
滿殿的珠翠錦繡、金漆彩繪、明黃綢緞，全部湧進他的眼睛。
他跪下了。
“罪臣戴梓，叩見皇上。”
聲音沙啞，像是在路上喝了太多風。
唐寶趴在西哥懷裡，右手攥著算盤，左手攥著木勺，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殿門口那個瘦成竿子的人。
心聲炸了。
【戴梓！真人！活的！】
【我在論文裡寫過他三萬字的生平考證連珠火銃的發明者、子母炮的改良者、清初火器第一人！】
【他被南懷仁誣陷“私通東洋”，流放盛京整整十五年。歷史上康熙到死都沒赦免他。他七十三歲死在盛京，窮得連棺材板兒都是鄰居湊的！】
【但現在他站在乾清宮裡。活生生地站在這兒。康熙把他召回來了。】
康熙站在御座旁邊，低頭看了戴梓三息。
“起來。”
戴梓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打了一下顫。
十五年流放，營養不良加長途跋涉，他的身體己經透支了。
但他站得很首。
康熙沒有廢話。
他的目光從戴梓身上移到胤禛懷裡的唐寶身上，再移到長案上那些散落的穀粒和被扒拉得亂七八糟的抓周盤子上。
“戴梓，你來得巧。朕的八公主剛抓了三樣東西。”
戴梓茫然地看了一眼那個趴在皇子懷裡、頭上帽子歪到後腦勺、左右手各攥一樣東西的小糰子。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唐寶的心聲不管他知不知道，己經自顧自地開始了。
【戴梓你看看你，瘦成這樣！你在盛京是不是隻吃窩頭鹹菜？你的體重目測不超過一百斤！一個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體重不超過一百斤，這叫營養不良！】
【你知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東西值多少錢？你的連珠火銃設計，放在十七世紀的全球火器發展史裡，至少領先歐洲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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