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拿著那本翻爛了的《幼科發揮》出了承乾宮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三分。
他走後，殿內只剩下大阿哥、五阿哥、胤禛，和臂彎裡己經睡過去的唐寶。
大阿哥坐在矮凳上，兩條腿伸得老長，腳尖都快戳到搖籃腿了。
他的腦袋往後仰著靠在牆上，眼睛盯著屋頂的橫樑，像一頭被拴在樁子上的困獸。
大阿哥開口。
“西弟。”
胤禛沒抬頭。
“我有個事不明白。”
“說。”
大阿哥的腦袋從牆上抬起來，目光落在那扇糊紙窗戶上。
“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什麼石英砂七成、純鹼一成半這些東西我一個字都沒記住。”
五阿哥在旁邊猛點頭。
“我也是。一個字都沒記住。”
大阿哥沒理他，繼續盯著胤禛。
“但有一件事我聽明白了。妹妹說，玻璃造出來之後第一批要給水師裝望遠鏡。”
胤禛的目光終於移過來了。
大阿哥將兩條伸出去的腿收了回來，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水師的事，我比你懂。福建水師現在有多少條船、多少門炮、多少個能打的千總，我心裡有數。”
他的聲音壓了下來，少見地沒有炸嗓門。
“望遠鏡這東西，我在蒙古練兵的時候用過一回。荷蘭人造的，銅殼子，兩頭鑲著圓片片。從那個小孔裡往外看”
他比劃了一下。
“五里之外的旗號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整個大營就那一架。帶兵官輪著用，每人看一刻鐘就得交出來。”
他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要是每條船上都有一架不，每個桅杆上都有一架海上打仗，誰先看見誰，誰就贏了一半。”
唐寶在胤禛臂彎裡翻了個身，嘴巴吧唧了兩下。
她沒醒，但心聲在淺睡眠裡冒出了一縷極淡的氣泡。
【大阿哥說得對……望遠鏡在海戰中的價值是決定性的……英國海軍之所以能稱霸兩百年，核心優勢之一就是光學偵察能力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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