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璟序站了起來，朝著胡大爺點點頭，“胡大爺，謝謝您，這也晌午了，就不打擾您了。”
胡大爺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陳璟序轉身離開，李行舟跟在他身後，眉頭皺著，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他快走兩步，跟陳璟序並排走著，“處長，他們這是為什麼？
非要在乎倒數不倒數的幹啥，只要能填飽肚子不就行了。”
陳璟序沒有立刻回答，繼續往前走著。
李行舟沒有聽到回答，繼續著，滿臉都不解，“還有，他們交完公糧糧食就不夠自己吃了？
光靠借，能借多久啊？要是以後借不到了呢？這誰想辦法呀？”他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的問著根本停不下來。
陳璟序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他，李行舟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微喘著粗氣，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
“你以為他們不想填飽肚子？他們比誰都想，但是指標在那裡呢。
完不成任務要受處分，要撤職的，大隊選出的幹部，每個人都特別在意自己的職位，好不容易有個當官的了，能過得好點，誰想位置被擼下來？
縣的幹部又害怕影響升遷，只會把壓力給到每個生產隊。
而每個生產隊隊長，只能去完成任務，甚至要比縣裡規定的最低點要高，為了讓上頭高興。
沒有人願意去當那個掉鏈子的人，所以他們只能咬著牙，餓著肚子，也要多交。
交公糧的數目是固定的，但每年的收成不一樣，農民都是靠天吃飯的，風調雨順的時候，收成好，交了公糧，還能勉強餬口。
天氣不好，旱了澇了，收成就會減少，他們只能把自己的口糧添進去，從牙縫裡摳。”
李行舟張了張嘴，他是城裡人，父母都有穩定的工作，爺爺奶奶也是退休下來的，還拿退休工資，他不懂這些，但是聽著心裡特別酸。
陳璟序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他們也不想借的，但是沒有辦法。
交不夠，上面會怪罪下來，誰都不願意去承擔上面責難，所以最後只能一級一級的往下壓，壓到了最低層身上。
他們也想改變，就像胡大爺說的一樣，前面有人拉，後面有人推，你不能卡在那不動。”
李行舟眼底的光慢慢變淡了，他抿著唇問，“處長，那要等到什麼時候這種局面才能改變呢？”
陳璟序看著他，沒有回答，轉身繼續往前走著，良久，才飄出一句很輕的聲音，“我也不知道。”
又在鄉下待了兩天，陳璟序感覺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東西，帶著跟他一起來的四人，準備離開呢。
離開這天，天還沒有亮透，村子裡還能聽到雞打鳴的聲音，陳璟序五人站在村子口的大樹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們待了半個多月的地方。
轉過身，正準備離開呢，被大隊長給喊住了，他揹著手，腰有些佝僂著，“領導，等一下。”
陳璟序幾人轉過了身。
李行舟眼神中帶著疑惑，這個大隊長一直對他們都是冷冷淡淡的，今天怎麼突然就喊住了他們，“大隊長，你有事嗎？”
大隊長沒有說話，深吸一口氣，“各位領導，對不起，我們沒有想害你們。”
這話一齣，李行舟跟幾個同事對視一眼，只有陳璟序沒有動，眼神依舊放在大隊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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