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極其刺耳。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眉頭緊鎖。
“你小子什麼意思？這畝產五千斤的糧食擺在眼前，咱還不能高興？”朱元璋面露不悅。
朱樉首視朱元璋的眼睛。
“土豆產量再高，它也是長在地裡的。百姓若是沒有地，拿什麼種？”朱樉丟擲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
朱元璋冷哼一聲。
“咱己經推行了攤丁入畝和戶帖制。全天下的土地都登記在冊。豪強地主不敢隱瞞田畝，百姓自然有地可種。”朱元璋語氣篤定。
朱樉搖了搖頭。
“父皇，攤丁入畝只是解決了朝廷收稅的問題。它解決不了土地兼併。”
朱樉大步走到田埂邊，抓起一把泥土，“大明初建，地廣人稀，百姓尚有荒地可開墾。但幾十年後呢？人口繁衍，土地數量卻不會增加。”
朱樉鬆開手，泥土從指縫間滑落。
“豪強地主手裡有海量的白銀。遇到災年，百姓顆粒無收，連活命都成問題。地主便會趁機放高利貸。百姓還不上錢，只能拿手裡的土地抵債。”
朱樉聲音陡然拔高。
“一旦失去土地，百姓就會淪為佃農！到時候，別說是畝產五千斤的土豆，就算是畝產一萬斤的仙丹！地主收走九成作為地租，百姓依然得活活餓死！”
轟！
朱元璋腦海中驚雷炸響。
他死死盯著朱樉，呼吸瞬間變得極其粗重。
他太清楚底層百姓的苦難了。
他當年就是因為沒有一寸土地，父母餓死，連下葬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敢！”朱元璋雙目圓睜，怒火沖天，“誰敢兼併土地，逼死百姓，咱就殺誰！咱把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
朱樉冷笑一聲。
“父皇殺得完嗎？人的貪慾是無窮的。殺了一批豪強，還會冒出新的一批。只要小農經濟的根基還在，只要土地可以自由買賣，兼併就永遠不會停止。”
朱元璋愣在原地。
他滿腔的怒火被這番極其冰冷的現實徹底澆滅。
他看著朱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茫然。
“老二，那你說，該怎麼辦？”朱元璋聲音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