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當她對上司徒玄那雙冰冷、失望、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在對方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狼狽,脆弱,迷茫,恐懼以及,那份連自己都無法否認的軟弱。
戰鬥的時候,為什麼不能想那麼多?
為什麼不能在意唐舞麟哥哥怎麼看?
為什麼不能在意和古月的賭約?
為什麼不能在意師父師孃的期待?
為什麼不能在意史萊克的榮耀?
為什麼不能害怕死亡?
這些真的是阻礙她握緊長槍的理由嗎?
還是說這只是她為自己不夠強大、不夠堅定、不夠“純粹”所找的藉口?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巨大羞恥、無地自容和自我否定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別說了”
娜兒癱在地上,血汙與塵埃沾滿了她破碎的紅裙和銀髮,聲音如同蚊蚋,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像是要將頭埋進臂彎裡,逃避那冰冷刺骨的視線,逃避那字字誅心的詰問。
但司徒玄的聲音,卻如同跗骨之蛆,帶著毫不留情的嘲諷與鄙夷,繼續鑽進她的耳朵,鑽進她混亂不堪的心海。
“別說了?呵。”
司徒玄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與寒意,“這就聽不下去了?你的心,比你的身體還要脆弱不堪。”
“看看你的槍法,雲冥教給你的,就是這些華而不實、徒有其表?擺出個架子,耍得好看,一到生死搏殺,破綻百出!你的每一槍,都帶著猶豫,帶著顧慮,帶著對‘完美姿態’的病態執著!”
“你以為那是優雅?是傳承?狗屁!”
司徒玄唾棄般地說道,“那是束縛你的枷鎖!是讓你不敢撒開手腳、不敢以命相搏的懦夫美學!”
“還有史萊克學院,萬年的積累?掠奪來的輝煌?把一群天賦不錯的孩子圈養起來,灌輸那些陳腐的‘榮耀’、‘責任’、‘羈絆’,用無盡的資源堆砌出一個又一個看似強大、實則內心空洞、不堪一擊的‘天才’!”
“你們就像溫室裡的花朵,被精心修剪,被灌輸養分,外表光鮮亮麗,可一旦拿到真正的戰場上,拿到生死搏殺的擂臺上,一場風雨,就能把你們打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那蒼白羸弱的根莖!”
“雲冥?當世第一人?沒有史萊克萬年掠奪的底蘊,他算什麼?沒有那些海神閣的老傢伙在後面撐著,他能有今天的威名?他的‘擎天’,是史萊克的‘天’,不是他自己的‘天’!他的槍,是守護史萊克的槍,不是追求極致的槍!這樣的傳承,也配稱‘第一’?也配教匯出真正的武者?!”
他每說一句,娜兒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那些話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最珍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上——她的槍法,她的師承,她的學院,她一直以來的信念與驕傲。
羞恥,憤怒,痛苦,茫然無數情緒在她胸中瘋狂衝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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