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轉過身,面向自己的老師,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也如同月光般清冽平淡:
“很危險。”
她頓了頓,補充道,“對自己,對敵人,都很危險。他的路,是一條不斷超越極限、踐踏生死的絕路。但……”
她微微停頓,似乎在想如何措辭,“但他走在上面,很穩。”
冷遙茱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那你呢?”她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覺得,你走的路,和他相比,如何?”
古月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銀龍王的記憶、魂獸共主的責任、人類與魂獸不可調和的矛盾、娜兒分離後殘留的情感空洞、和唐舞麟朝夕相處,源自金龍王血脈對銀龍王血脈的吸引……她所揹負的,又何嘗不是一條佈滿荊棘、看不到盡頭的絕路?
許久,古月才低聲道:“不一樣。”
冷遙茱看著古月那驟然僵硬了一瞬的背影,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易察覺的憐惜。
作為古月的老師,也是她在這複雜世間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之一,冷遙茱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子了。
她看著古月從最初那個失憶流浪、茫然無依的銀眸少女,被魂獸組織帶回,覺醒記憶後卻依舊保留著那份屬於“人”的溫柔與眷戀,再到如今氣質愈發清冷疏離,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她見過古月深夜獨坐窗前,望著星空發呆時的落寞;見過她在處理魂獸與人類衝突事務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掙扎與痛苦;也見過她偶爾提及唐舞麟時,那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柔和。
這孩子,太累了。
總是將內心的想法藏著掖著。
冷遙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古月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向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
她沒有立刻追問,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長輩特有的、溫和的調侃:
“古月啊,你說……你和司徒玄站在一起,看著是不是挺賞心悅目的?”
古月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師。
冷遙茱側過臉,對她眨了眨眼,那張清麗絕倫、歲月彷彿留不下痕跡的臉上,此刻露出一種少女般狡黠俏皮的笑意,與平日裡傳靈塔副塔主那份高貴威嚴的氣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看剛才,司徒玄那小子,站在那兒跟座山似的,傷成那樣還硬挺著,多像咱們雲霧山那座風雨不動的‘擎天巖’?”
冷遙茱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你呢,站在他邊上,清清冷冷的,安安靜靜的,可不就是咱們山頂那輪‘照夜月’?”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山託著月,月照著山,一個剛一個柔,一個烈一個靜,並肩那麼一站,嘖……連我這個當老師的看著都覺得養眼。你說是不是?”
古月清冷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紅暈。
那紅暈如同雪地上悄然綻放的點點紅梅,迅速從她白皙的雙頰蔓延至耳根,將她原本那份不食人間煙火般的清冷氣質沖淡了幾分,平添了幾許屬於少女的嬌羞與慌亂。
“老師!”
她有些急促地開口,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幾分嗔意與不知所措,“您在胡說什麼……我、我和司徒玄只是……只是普通朋友!不,連朋友都算不上!最多算是……認識的人!”
她越是解釋,臉上的紅暈卻越是明顯,連帶著呼吸都有些微亂。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潭的黑色眼眸,此刻也泛起了一絲波瀾,彷彿被投入了小石子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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