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高臺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擂臺邊緣,低頭看向那具屍體。
然後他的臉白了。
白得比觀眾席上任何一個學生都要白。
那張臉——不,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什麼臉了。
從眉骨以下到下巴以上,整個面部的骨骼被一拳砸得向內凹陷,鼻樑、顴骨、上頜骨、下頜骨全部碎裂,碎骨茬子刺破皮膚露出來,白森森的,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眼眶裡的眼球被擠碎了,玻璃體從眼眶裡流出來,混著血液和腦漿,在千鍛鋼的檯面上匯成一灘黏稠的液體。
裁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青年。
不是因為他認識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具無頭屍體腰間的刀。
刀還在鞘裡——不,鞘已經不在腰上了,掉在擂臺邊緣。刀身從鞘裡滑出來大半,刀刃上還帶著從頸腔裡噴出來的血。
怪物學院。
八大天王之下最強的魂王之一。
他的師傅曾經說過,此子將來必成大器,唐門一定會重點培養。
現在他的師傅不用操心了。
他的頭被人打爆了。
像一條死狗一樣,臉朝下趴在擂臺上,血從脖子裡流出來,流了一地。
觀眾席上,幾個怪物學院的學生站了起來。他們的臉色很難看,拳頭攥得嘎巴響,腮幫子上的肌肉鼓成一團。有人咬著牙,有人紅著眼眶,有人嘴唇翕動像是在咒罵什麼。但沒有一個人衝向出口。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裁判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示意醫務組上臺。
四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療魂師抬著擔架快步跑過來,跑到擂臺邊的時候,其中一個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不是因為絆倒了,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臺上那具屍體的樣子。
他們見過很多屍體。
魂師這個行當,死在擂臺上不是什麼稀罕事。但被打成這樣——整個面部被一拳打碎,腦袋從脖子以上只剩一個後腦勺——他們沒見過。
兩個醫療魂師把屍體翻過來,放在擔架上。
白色的擔架布瞬間被血浸透了,紅色的液體從布面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在千鍛鋼的檯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裁判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血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出口的方向。
通道里已經沒有人了。
司徒玄走了,帶著那頭猛虎,消失在了星羅城早晨的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