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客!來者是客!”
他連說了兩遍,語氣熱絡得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他鬆開手,拍了拍牧野的肩膀,然後轉身在圓桌對面坐下,指了指牧野身後的椅子。
“坐!坐!”
牧野笑著坐下了。
他的笑容沒有變,但心裡咯噔了一下。
戴天靈的反應不對。
他是本體宗宗主,九十七級封號鬥羅,四字鬥鎧師,神級機甲師。這些身份加在一起,在任何國家都值得禮遇,但絕對不值得一個皇帝親自用這種態度對待。
戴天靈是什麼人?
星羅帝國的雄主,手腕強硬,心機深沉,在這片大陸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把星羅帝國從一個流亡政權帶到了今天的高度。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熱絡。
除非他有求於人。或者——心中有愧。
牧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是剛換過的,燙得恰到好處,入口醇厚,回甘悠長。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戴天靈臉上。那張方正的臉上掛著笑容,濃眉舒展,嘴唇微翹,看起來心情很好。
但牧野注意到了他眼角的細紋,不是笑紋,是緊繃的痕跡。那種笑容下面壓著的東西,太重了。
恩慈坐在戴天靈身側,白袍垂落,雙手搭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多了一種牧野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無奈,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牧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胡杰的事情,怕是出了什麼狀況。
他來供奉堂的路上想過很多種可能。
戴天靈可能會推諉,可能會拖延,可能會打官腔,但不管怎樣,胡杰在皇城腳下動了手,這件事的性質擺在那裡,星羅帝國無論如何都要給一個交代。
可現在看戴天靈的態度,這個交代,怕是拿不到他想要的分量了。
牧野的笑容不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戴天靈和恩慈之間掃了一圈。
“皇帝陛下,”他開口,聲音平淡,像是在聊家常,“深夜來訪,打擾了。”
戴天靈擺了擺手:“牧宗主說的哪裡話。你是我星羅帝國的貴客,什麼時候來都不打擾。”
牧野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會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書架上的典籍在夜風中翻動了幾頁,發出沙沙的聲響。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吹動了圓桌上的桌布,桌布的邊角輕輕飄起,又落下去。
戴天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牧野看著他的小動作,心裡那個疙瘩越來越大。
戴天靈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會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地墜在兩個人之間。書架上的典籍在夜風中又翻了幾頁,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牧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品不出任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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