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懷抱,是唯一能讓她短暫退出那個精密卻冰冷的資料世界,感受到“非邏輯”溫暖的港灣。
她貪戀著這份溫暖,這是她龐大而複雜的內在世界中,唯一無需解析,首接觸達心靈的“簡單”。
......
葬禮肅穆而壓抑。
沉重的黑色禮服裹在身上,像一層隔絕感知的絕緣體。
卡洛兒站在父親萊克里多身邊,聽著神父用莊嚴而空洞的拉丁語唸誦禱詞。
周圍那些或悲傷或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掃描器的紅外線,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尖。
腦海裡,母親病床上監控儀那刺耳的、代表心跳停止的長鳴音,反覆迴響,壓過了所有外界的聲音。
她的母親去世了。
一場纏綿病榻的消耗戰,榨乾了她最後的光彩。
數天前,卡洛兒坐在母親床邊,看著那曾經溫柔注視自己的眼睛一點點黯淡下去,生命體徵如同遊戲中無法逆轉的倒計時條,在她腦海中清晰地且殘酷地滑向歸零。
母親的手最後一次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藥水的苦澀氣息。
那感覺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間凍結了卡洛兒所有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滿了無形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一種巨大的,無法量化的空洞感,,在她胸腔裡瘋狂蔓延。
世界失去了唯一的錨點,變得更加混亂無序。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了資料和程式碼構築的堡壘裡。
那個世界有清晰的邏輯,有絕對的掌控,沒有無解的悲傷,沒有虛偽的社交規則。
她在虛擬的戰場上所向披靡,用一次次完美的“通關”來填補內心的巨大空洞。
現實中,她愈發沉默寡言,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輕易就能切開別人試圖靠近的偽裝。
同齡人視她為怪胎,避之不及。
家族的長輩們,看著她時,眼神里不再是看一個孩子,而是看一件價值連城卻難以掌控的精密武器——一件好用的道具。
父親萊克里多沉浸在失去愛妻的悲痛中,但他肩上還壓著整個莫里斯家族。
一年後,家族聯姻的需要壓倒了個人的哀思。
一個年輕美麗且出身高貴的女人,艾莎貝拉,穿著潔白的婚紗,踏入了莫里斯莊園的大門,成為了新的女主人。
婚禮盛大奢華。
卡洛兒站在角落裡,穿著一條毫無生氣的黑色小禮裙,像一個闖入彩色慶典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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