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的山門，比許觀山記憶裡還要寒酸。
兩扇木門歪斜地掛在石柱之間，一邊門軸早爛了，風一吹就吱呀亂響。門前石階裂得到處都是縫，苔痕從縫裡爬出來，像一層層發黑的舊傷。最高處那塊牌匾也裂開了角，只剩“青嵐”二字還能勉強辨認，後頭那個“宗”字被雨水衝得只剩半邊，遠看像是快掉下來。
許觀山跟著蘇晚照和韓守山走到門前時，山道上己經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個黑袍中年，身形敦實，臉色蠟黃，嘴角生著一顆醒目的黑痣，一雙眼睛不大，卻總眯成一條縫，像盯著一堆待宰的肥肉。
黑石門外事長老，周魁。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黑石門弟子，腰間懸刀佩棍，個個都擺著看戲的表情。再往後一點，還有幾個從山下跟上來的閒漢和散修，裝模作樣地站在道旁，嘴上說是路過，眼神卻亮得發賊，顯然都是來看青嵐宗笑話的。
許觀山剛一露面，周魁就笑了。
“許掌教，總算肯出來了。”
“你師父剛走，我本還想給你們留幾天體面。沒想到你們青嵐宗自己懂事，今天就把門打開了。”
他說話時像是在笑，可那笑意一點也不落進眼裡，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惡意。後面幾名弟子順勢鬨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山門前來回打轉，格外刺耳。
許觀山沒接這個話茬，只淡淡道：“周長老帶這麼多人上山，是來弔唁，還是來抄家？”
周魁眉梢一挑：“許掌教這話就難聽了。”
“我黑石門一向講規矩，今日上山，不過是來收舊債。”
他說完一揮手，旁邊立刻有人捧上一冊賬簿和一卷契書。
周魁把賬簿翻開，故意念得很大聲。
“三年前，青嵐宗向我黑石門借下品靈石一百八十塊。後續又支取療傷丹藥兩批、補陣材料一批，並由我門下陣師兩度登山修補護山陣。”
“按契約核算，到今日，共計三百二十七塊下品靈石。”
“許掌教，賬目清清楚楚，你認不認？”
山門西周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
“三百二十七塊？”
“這破宗門把自己賣了都還不起吧。”
“黑石門這回是奔著後山靈井來的。”
“廢話，不然誰跑這鬼地方吃風。”
許觀山面上不動，心裡卻迅速把原主記憶翻了一遍。
賬是有。
但絕沒這麼多。
當初老掌教借靈石，是為了硬撐宗門和保住幾個重傷弟子。黑石門那時還裝得一副雪中送炭的模樣，如今青嵐宗一倒，便把什麼“陣師出山費”“護送費”“延期罰補”“違契補錄”統統算了進去，擺明是想用賬壓人。
偏偏這世道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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