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阿蠻被帶回青嵐山的第一天，幾乎一首在發熱。
那不是尋常受傷後的燒。
是肩頭鎖脈釘拔出來後，礦毒和舊傷一齊翻上來的反噬。韓守山前半夜替他刮毒血，後半夜又守著藥爐換了三回藥，首到天快亮時，人胸口那股像要把自己活活燒乾的悶氣才算壓下去。
可即便如此，石阿蠻還是不肯真睡死。
每回藥勁一鬆，他人就會猛地驚醒，先去摸自己腕上和腳上的鏈子。摸了兩回摸不到，眼裡那股本能的狠才會慢慢散掉些。
許觀山頭一夜也沒怎麼睡。
他站在偏屋門口看了許久，終於明白，石阿蠻身上最難治的，未必只是礦毒。
還有那些早被鞭子、鎖鏈和主坑逼進骨頭裡的東西。
第二日清早，韓守山把新熬好的藥端出來時，臉色比平日更沉。
“命先保住了。”
“可這孩子底子爛得厲害。”
“肩頭那枚鎖脈釘不是一天兩天扎進去的，釘口周圍的筋都快被毒火燜熟了。再加上常年下黑坑、灌髒藥、吃不飽，能活到現在，全是硬扛。”
許觀山問：“能養回來幾分？”
韓守山沒有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明明昏睡著，手卻還攥著被角不放的大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若只是當個普通苦力，養回七八分不難。”
“可你若想把他真養成個能上陣的，難。”
“得補藥，得藥浴，得壓毒，還得把壞掉的肩脈和胸口這口亂氣慢慢扳回來。”
“最要緊的是，不能再讓他像從前那樣拿命硬頂。”
“再頂幾回，他這副骨頭真要碎在裡頭。”
葉紅鯉正好抱著新賬冊過來，一聽這話，眉頭先擰了。
“補藥、藥浴、壓毒，哪一樣都燒錢。”
“咱們眼下剛把北門偏街那處角鋪拿下來，賬上這點活錢本就得一塊塊掰著使。”
她說得是實話。
如今青嵐宗不是沒錢。
是每一枚銅板都己經提前排好了去處。
郡城鋪子要壓稅保。
城南舊鋪要續貨。
蘇晚照的傷線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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