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黑透，城南街面正是最亂的時候。
賭坊亮燈，酒肆開門，扛包的苦力、收攤的小販、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這時往一條街裡擠。福執行就在街尾，門臉不算大，招牌卻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平日裡既做賬也做髒活的地方。
許觀山帶著林小刀，押著鼻青臉腫的馬六子走過來，立刻引得不少人側目。
尤其是馬六子。
他在城南這一片向來橫慣了，平時只見他欺負人，哪見過他像現在這樣被人拎著往前走，褲腿上全是泥，嘴角還滲著血，活像一條被打服的惡狗。
“那不是六子嗎？”
“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前頭那青袍的……像是青嵐宗的掌教。”
“青嵐宗？他們還敢來城南找事？”
議論聲一層層跟了上來，越聚越多。
許觀山要的就是這個。
有些賬，關起門來是講不清的。
既然福執行最怕見光，那他就偏要把這件事攤到街面上，讓整條街的人都看著。
福執行門口兩個夥計本來還在嗑瓜子，遠遠看見馬六子被押來，臉色頓時變了，扭頭就想往裡跑。
“站住。”
許觀山聲音不高。
林小刀卻己經先一步撲過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領口，將人硬拽了回來。那夥計還想掙，林小刀手上只一發力，對方立刻老實了。
“喊你們能做主的人出來。”
許觀山把馬六子往門前一丟，語氣很平。
“青嵐宗來算賬。”
這句話一落，整條街看熱鬧的人都精神了。
多久沒見過有人主動來福執行門口說“算賬”？
沒過多久，裡面果然走出個三十多歲的賬房先生。人瘦，臉黃，長衫乾淨，手裡還捏著把鐵算盤，走路慢悠悠的，眼神卻比誰都精。
“在下邱成，福執行記賬掌櫃。”
“不知許掌教夜裡帶人登門，所為何事？”
他嘴上客氣，目光卻先往馬六子和那幾個掛彩的潑皮身上掃了一遍，顯然己經看出了大概。
許觀山沒跟他繞，首接把青嵐宗那份田契拍在櫃檯上。
“你們的人踩了我青嵐宗的地，收保護錢，砸菜棚，打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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