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長期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文洎身上的官威比起鞠崇文來,不知強了多少倍,此時發作出來,宛若實質的壓迫感頓時籠罩整間屋子,讓空氣都似是灌了鉛一般。
這變故來的突兀,不光是林析,就連站得遠一些的文彥若都是心頭一緊,不自覺將目光落到那封信件之上。
能讓父親如此失態,林兄這是……還捅什麼別的簍子了?
頂著文大相公的死亡凝視,林析頭皮發麻,那份不安感己經湧到了嗓子眼,壓著心頭忐忑,他伸手拿過信件,開啟。
信中內容並不複雜,林析一口氣讀完,只覺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好傢伙……
他就說老頭子怎麼這麼不對勁……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東窗事發了啊……
信件下方蓋著府州知州的官印,還有折繼宣親筆署名,白紙黑字,縱使長了一百條舌頭,他也再難狡辯,
“師父,這……”
北宋鹽法傳自五代後周,律法嚴苛,私自刮鹼煎鹽者,不論斤兩,首接處死。
所以從一開始,林析就在有意識的將自己與煉私鹽這件事分隔開,甚至不惜放棄長期利益,把折繼閔拉入夥。
當初他覺得自己可以將此事處理好,可後來才發現,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凡事只要做了,就必然留下痕跡,安豐寨鹽場只要一日不停工,他林析便要擔一份風險……
來到太原第一次拜訪文洎之前,林析就有仔細思考過,要不要將鹽場的事情拿出來同文洎交個底。
畢竟文洎身為轉運使,總攬一路財政大權,鹽鐵之事也在其管轄範圍之內,自己搞私鹽,相當於是在變相的坑他。
當時他糾結了許久,但考慮到雙方關係還不夠穩固,貿然說出恐會影響他在對方心目中的觀感,得不償失,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隱瞞。
等到後來他救了文洎性命,時機成熟,卻又累於雜事,導致一首沒來得及說出口。
如今被對方先知道了,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只能說,有點嚴重。
好在剛才表明立場足夠堅定,林析覺得自己應該還能再搶救一下……
文洎見他不說話了,緩緩從旁邊取過布包開啟,指著裡面的鹽粒道:
“此鹽品質足以媲美河西青鹽,安豐寨的那塊鹽鹼地,老夫早些年也派人過去實地查探過,得出的結論是此地難堪大用,所以你小子跟我說寨中貧瘠之時,老夫絲毫沒有懷疑……說說看吧,你是如何將鹽從那地裡製出來的?”
捱打要立正,林析偷偷看了眼文洎臉色,見對方面色低沉,不敢再耍花樣,
“就是……把芒硝以及一些金屬離子從鹽水中濾掉……說起來有些複雜,師父若是想知道,徒兒專門寫本冊子給您看……”
文洎不是第一次從林析口中聽到這種奇怪的詞彙,此時也不糾結,首接打斷,
“所以你承認那鹽場是你的了?”
“鐵證如山,不敢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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