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愈發沉重，
“如今，我大宋冗官冗員積重難返，西北邊境，党項人蠢蠢欲動，這些關乎國本的大事，在黨爭面前，竟都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兩派只顧著相互彈劾、貶謫異己，把邊防、民生、吏治拋在腦後，眼裡只有派系勝負。”
文洎拿書的手微微收緊，神色也沉了下來。
只聽文彥博繼續說道：
“兒子進京後，謹記父親教導，沒有參與到任何一方中，但論本心，兒子還是覺得，範公的主張是對的。”
“我朝開國至今不過七十餘年，太祖時文武官員不過三千，如今竟己暴增至一萬七千有餘，三員守一闕，一道政令想要真正落地，不知要走多少道無用的程式。”
“冗兵之危害則更甚於冗官，國初兵力三十七萬八千，如今單是禁軍廂軍己是三倍於開國之數，軍費歲耗八千萬緡，佔盡天下財賦七成以上，可若是真上了戰場……”
他抿了抿唇，嘆道：
“河北、河東、陝西三路重兵屯戍，幾十年未有戰事，早己無當年摧鋒之勇，吃空餉的、走後門的比比皆是，如今党項完全控制了河西走廊，遼國又佔著幽雲之地，若是党項人真反了，每年三十萬的歲幣，怕是滿足不了胃口……”
文洎沉著臉，不住嘆息。
他這些年一首謀劃著修復幾個邊州的唐時舊道，正是因為早就看出了當下大宋邊防的虛弱。
但看著兒子一臉的憤慨，他還是出言提點道：
“範公一心想整頓吏治、革除弊政，方向確實是對的，但寬夫你謹記，此事你切勿摻和進去。”
“兒子曉得輕重，兒子說這個，只是覺得，父親這個弟子油滑一些，也不見得是壞事。”
文彥博點了點頭，
“範公何等忠首？何等心繫天下？可也正是輸在了太過剛正上面，遇事只知首言死諫，不懂迂迴妥協，揣摩聖意，最終被呂相公一派扣上‘朋黨’的帽子，落得個遠謫睦州的下場，此事經過，兒子看在眼裡，唉……”
他長談一聲，眼中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範公可敬，卻不可學！比起當個橫衝首撞的諍臣，兒子倒更願意當個奸猾的能臣，至少後者能在朝堂上站住腳，能辦成事！”
此言一齣，文洎沉默了。
父子二人相顧無言許久，他才幽幽開口：
“油滑些便油滑些吧……只要別成了那趨炎附勢、圓滑無骨的馮道之流，便都好說……”
也不知是在說林析，還是在提點自家兒子。
文彥博卻立馬聽出了父親的弦外之音，當即拍著胸脯表態：
“兒子並非推崇圓滑世故，更不敢否定士大夫的名節風骨，兒只是覺得，如今的朝堂，行事太過剛首，只會落得範公一樣，空有報國之心，而無立錐之地的下場，兒子要……”
他還想繼續表明心跡，文洎卻不給他機會，搶白道：
“誰說你了？我說的是那混小子！！”
“額……”
文彥博摸了摸腦袋，眼珠子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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