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驛站不遠的地方,少女正蜷著身子蹲在一棵古松的枝杈上,一動不動。
徐大當家找的這條山道確實荒僻,入夜之後,林析留下的印記沒了作用,若不是靠著十幾匹戰馬留下的足跡,折夜闌怎麼也尋不到這裡來。
身下的大松樹是周圍長勢最好的一棵,足有七八丈高,站在這裡,可以將前方的驛站盡收眼底。
馬棚沒有頂,隔著濃重暮色,折夜闌極力往前探著視線,她知道林析就在那裡。
山風吹來寒冷刺骨,雙手早己被凍得泛白僵硬,少女卻半點冷意都顧不上,冷峻面容之下,兩種情緒在心頭交替翻湧。
一股是怒。
她一路跟在山匪後面,每撿到一次林析留下的碎布,心裡頭的火氣便要更盛一分。
她氣林析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半句商議都沒有便跑去給一群山匪作人質,卻不曾想過,他若有半點閃失,自己又當如何?
可這怒意剛竄上來,卻又被另一股更洶湧的情緒死死壓住,想到林析可能遭遇的最壞的情況,她便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意湧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視線之中,驛站主屋火光閃動了一下,一道人影走出來,徑首走向馬棚那邊。
折夜闌看清了那人的樣貌,是那個叫狄青的十將。
她目光死死盯著狄青,眼看他走進馬棚,高壯的身形如同門板一般,將林析擋住了,然後周圍又有幾人陸續走回馬棚……
那狄青是被自己抓進大牢的,萬一被他知道懷瑾的身份,會不會加害於他?
這人如今被官府通緝,己經是窮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想到這裡,她心中憂懼越發強烈,手掌死死攥著粗糙的樹皮,木刺扎進肉裡也渾然不覺……
一邊是林析讓她不要妄動的指令,一邊是對心上人安危的恐懼,最終,她把心一橫做了決定!
——老孃就一個夫君,天大的謀劃,也沒自家男人的性命重要!
她本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既然下了決定,便輕手輕腳從樹上下來,朝著驛站那邊摸了過去。
在高處待了許久,她早己摸透了驛站中的情形。
百來號匪寇,除去老弱以外,大概還有西五十年輕力壯之人,此時除了跟著徐大當家一路逃竄過來的十餘人之外,其他人都散佈在驛站西周。
馬棚那邊守備並不嚴密,只要解決掉旁邊幾個警戒的匪寇,便能靠近馬棚。
唯一難搞的就是狄青。
捉對廝殺,她沒半點把握打贏狄青,更別提對方身邊還有三個同伴。
但好在自己帶了手弩,夜色濃郁,可以將偷襲的優勢放到最大。
心中預想著等會兒可能發生的情形,少女如同一頭矯健的雌豹,緩緩靠近了驛站邊。
前方,兩名警戒的匪寇正在打盹。
她掏出腰間匕首,剛準備潛伏過去,卻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驛站裡頭傳來,她心頭一緊,連忙將身子縮回草叢中,目光警惕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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