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朽……還想參加後面……”
老頭子顫顫巍巍站起身，支支吾吾半天，臉漲成了茄子色，也沒說出一句囫圇話。
“什麼前面後面！再敢遷延耽擱，我即刻上稟知州大人，別說這預試，便連八月解試的資格，都給你一併革除了去！”
角落裡，除了這個被趕出考場的老頭以外，還有兩名風塵僕僕的中年人，皆做書生打扮。
見此情景，頭戴東坡巾的那位忍不住上前一步：
“閣下既是巡綽考官，何故對一苦讀老者如此疾言厲色？”
巡綽官便是監考官。
“爾等自身尚且顧不周全，也敢多管閒事？”
監考官冷眼一掃。
兩人頓時噤聲，只敢滿臉忿忿地立在原地，不敢再言。
林析站在一旁看戲，心裡雖然也有幾分惻隱，但也沒到出言相幫的地步。
世間不平之事本就數不勝數，若不是自己師父是文洎，境遇也未必比這老者強上多少。
可身旁的男孩，卻顯然與他想的不一樣。
“先生息怒，晚輩範純仁，有幾句話想請教。”
十歲的孩童身形尚嫩，卻不慌不忙從林析身邊走出，先對著那監考官端端正正拱手一禮，聲音清朗，雖稚氣未脫，卻字字沉穩。
監考官低頭瞥了眼這半大孩童，先是一愣，隨即皺眉：
“預試己畢，你有何話可說？莫要在此胡鬧。”
“晚輩不敢胡鬧。”
範純仁抬眸，目光清亮，不卑不亢，
“先生明鑑，這老翁並非有意攪擾考場，不過是一時不慎汙了試卷，情急之下失聲失態，絕非有心觸犯預試規矩。
此次小試，本就是知州大人為提攜我輩士子，摸底校藝所辦，核心本在育才，對苦讀長者，更當存一分仁厚，若因一時情急之失，便要重罰追責，豈非有悖於知州大人惜才之初心？”
監考官臉色一僵，沉聲道：
“考場有考場的法度，喧譁便是過失，上報知州乃是我本分。”
“考官大人守規矩，原是沒錯。”
範純仁不緊不慢，條理分明，
“可法度之外，亦存情理。老翁寒窗苦讀數十載，盼著借預試打磨技藝、備戰解試，實屬不易。
汙卷失聲，並非舞弊奸邪之事，若因此便被取消資格、上報記過，豈不是斷了他一生苦學的指望？”
“大人今日若是寬宥他一時之失，許他參加後續兩場，非但不算壞了規矩，反是顯露大人惜才愛老之德，即便是文相公知道了，也只會贊大人公允仁善，絕不會說大人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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