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洎聞言，再次瞪了文彥博一眼，
“你話不說全，怪我咯？”
“孩兒不敢！”
冷哼一聲，文洎一把抓起那份奏札，翻開。
他看得很快，第一頁掃過去，眉頭擰了一下，第二頁，擰得更緊，看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在了紙面上，然後抬起頭，
“這上面寫的東西，比你方才說的那些……確實溫和了不少。”
“那是那是，兒子還是曉得輕重的。”
文洎輕嗯一聲，一口氣把奏札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過了許久，他終於看完了，把奏札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還是有些問題……”他睜開眼，語氣不像方才那樣暴烈，但也不算溫和，
“得再改改！”
文彥博連連點頭，聲音略顯諂媚，
“兒子自是不如父親懂分寸，所以……這不過來請您幫忙潤筆了嗎？”
文洎盯了他半天，悠悠嘆出一口氣。
他清楚自己這兒子的脾氣，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如今，他這個當爹的能做的事，也只是幫他再把把關。
重新拿起那份奏札，他又看了一遍，然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蘸了墨，劃了一行字，開口道：
“這個地方，商賈非末業，改成商賈流通貨物，於國有功，不宜一概貶抑……嗯，不行，改成商賈流通貨物，與農工二者，皆為國之本。”
文彥博眼睛一亮：“父親高明。”
“少拍馬屁。”
文洎繼續往下改，他改得很細，把那些太尖銳的字眼磨圓了，又把一些說得太滿的話收了幾分。
改到“增設明算、明工諸科”那一段時，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在旁邊批了一行小字：
此非改科舉，乃廣取士之門。祖宗取士，本無定法，隨時損益，以應時需。
“加這一句。”
文洎指著那行小字說，
“告訴他們，這不是你文彥博的主意，是祖宗就有這個意思。你只是把祖宗沒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
文彥博連連點頭。
屋子裡，父子倆一首改到月上中天，這才將奏摺的終稿定了下來，
“行了。這樣遞上去，至少不會被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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