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彥若抿了抿唇，明白了。
兄長是天聖五年的甲科一等進士，林析更是活脫脫一個造孽，跟這倆人相比，自己那點學識，和蘇涵涵有什麼區別？
他們說話，自己插什麼嘴？
自取其辱，徒增笑耳……
想明白了這個，文彥若有樣學樣，端起茶盞，滿臉虛心受教之色。
“兄長不愧是兄長。”
看著略顯惱怒的文彥博，林析笑了，是真真切切帶著幾分敬佩的笑，
“小弟方才賣弄了半天，兄長一句就說到了點子上，但是我想說的是……”
林析走回書鋪，停在擺放筆墨紙硯的貨架旁，
“農民靠種地過活，廚子靠幫別人做飯過活，賬房靠幫店家理賬過活……除了農民是最早就有的職業以外，為什麼會產生後面這些形形色色的職業？”
文彥博沒有接話，等他往下說。
“原因很多，但歸根結底，是因為不需要那麼多人種地了，曲轅犁提高了耕地的效率，秧馬提高了播種的效率，水車提高了灌溉的效率，以前一個人只能種五畝地，現在一個人能種十畝地，於是就有一半人多出來了。”
林析一邊講，一邊在貨架上挑挑揀揀，
“那些可以種十畝地的人，在吃飽飯以後，會不會想吃得更好一些，穿得更體面一些呢？會的，所以他們在吃飯的基礎上，又有了新的需求。而那些不需要種地的人，就可以去學著做衣服、做美食來賣給這些人……於是才有了各種各樣的職業。”
“而這些與土地有了初步脫離的職業，他們更加容易進行交易與流通，大宋不種地的人很多，兄長難道覺得，供養這些人的糧食，全是從大宋的土地上生長出來嗎？”
文彥博眉頭緊鎖，他覺得自己腦子裡似乎閃過了什麼，但卻朦朦朧朧的抓不住，
“你接著說。”
林析終於在貨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根豬鬃毛筆。
這種筆配上熟宣紙，寫起來與現代中性筆有幾分相似，這是林析目前為止，找到的能讓自己的字好看一些的唯一辦法。
他走回桌旁坐下，把宣紙攤在桌面上，
“無論是種地的本事，做衣裳的本事，還是釀酒的本事，這些本事，都是人類利用工具改造自然，獲取物質與財富的手段，本質上，都是有價值的，我將之統稱為……”
他話音一頓，提筆寫下三個字。
生產力。
“這三個字，決定了人如何幹活，用什麼工具幹活，它決定了一畝地能夠養活多少人，所以兄長說，酒樓、書鋪、天底下所有的鋪子，根子都紮在地裡，這句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的，但有個前提。”
“生產力永遠不變，但這不可能，江南水稻從以前的一年一熟，變成如今的兩年一熟才過去多久？”
文彥博身體前傾，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面，沉默許久後才開口：
“可是……兩年一熟也只有南方能做到，恐怕己經是極致了……”
林析嘴角微微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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