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問一句，不待文彥博回答，便繼續開口道：
“大宋的讀書人，從上到下都說要重農抑商，那為什麼抑商？因為商人不種地，不產糧食，還倒買倒賣，從中取利？這道理對嗎？不對！商人把東邊的糧食運到西邊，把南邊的布匹運到北邊，讓西邊的人有糧吃，讓北邊的人有衣穿，這有什麼不對？
他們是沒有付出勞動？
是沒有承擔風險?
還是沒有給國家交稅？”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文彥博啞口無言。
“商人交了稅，稅入了國庫，國庫發了俸祿，俸祿養了官員，官員讀了聖賢書，聖賢書裡寫著重農抑商，這他媽叫什麼？這叫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蘇涵涵“噗”地一下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文彥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林析。
“所以，重農抑商是不對的！那為什麼不肯給商人地位？我來告訴你，是因為不好管！”
林析說到這裡，指了指自己腦子，
“根子在這裡。一個農民，如果不遇上天災人禍，那他出生在哪裡，他這輩子就在哪裡，活動範圍大概不會超過方圓百里，好管。但商人不一樣，倒買倒賣走南闖北，看見的東西多了，眼界越來越廣，他就會越來越聰明，如果再給他們點地位……
現在的官府，管不住的……”
文彥博再次沉默了，他皺著眉想了好久，還是沒有頭緒，
“那又該怎麼辦？”
林析沉吟片刻，開口道：
“兄長，後面這些，純粹是我個人的一些觀點，不一定是對的，你聽聽便好。”
文彥若點頭。
“商人變聰明這件事是客觀事實，改變不了，那就只能考慮從官府這邊入手，官府如何能既不讓商人坐大、腐蝕國本，又能讓他們為天下所用？”
林析此問一齣，文彥博連連點頭。
這問題正是他想知道的，
“該如何做？”
“得先釐清一個邊界，什麼叫做大？商人掙了錢，拿錢去賄賂官員，官商勾結，去放高利貸，兼併土地，逼良為娼，這叫坐大……
但如果商人掙了錢，不是去買地，而是去修船、去開礦、去僱更多的工匠、去做更多更好的東西呢？這還叫坐大嗎？”
文彥博想了想，搖頭，
“不算，此乃利國之舉。”
“所以說，問題的關鍵不在商人掙了多少錢，而在商人掙了錢之後去幹什麼，如果他掙了錢去做壞事，為富不仁，那就該打。如果他掙了錢去僱工匠、搞技術，那就該誇。
可惜問題就出在，大宋現在的規矩，不分這個，只要是商人，一律按在地上摩擦，管你是奸商還是義商，統統一個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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