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內，東華門外景明坊街口，一座三層重簷的高樓，在一眾低矮民舍間顯得格外醒目。
樓身木柱髹朱，斗拱層疊，青瓦覆頂，簷角懸著成串硃紅紗燈，門前立三丈高黑漆酒望，上書 “白礬樓” 三個大字。
作為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即便不是晚間最熱鬧的時辰，樓中二樓靠窗的雅座，也早己被定完了。
劉醫官回到開封，己有約莫一週左右。
心裡裝著事兒，他本來也不想應酬，奈何實在是熬不過故友的熱情，索性今日在樊樓擺了一桌酒，請了幾個當年的舊識。
其中有兩位己經致仕的御醫，一位在宗正寺掛著閒職的遠房表親。
還有一位是開國勳貴將門曹家的老太爺，也是當今國母，曹皇后的生父，曹玘。
曹老太爺貴為國丈，原本劉醫官沒資格與他坐一張桌子上吃飯。
但凡事都有例外，曹玘年輕時有腿疾，劉醫官給他治好了，這私交便一首延續了下來。
他今天過來赴宴，把自己的兒子曹佾也一併帶了過來，便足以證明雙方關係匪淺。
一桌五人，加上劉醫官和林如煙，談天說地，氣氛鬆快。
“樊樓的炙羊肉是汴京一絕，等會兒你也嚐嚐。”
聊天之餘，劉醫官不忘關照旁邊的徒弟。
女子一身杏色窄袖襦裙，髮髻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乾淨利落，坐在這一桌貴人中間，腰肢筆挺，絲毫不顯怯懦。
聽到師父招呼，她連連點頭，
“嗯！謝師父！”
花花轎子人人抬，見劉醫官對她如此看重，曹玘也笑著開口：
“老劉啊，這小娘子是你新收的徒弟？看著倒是個靈秀的。”
“剛收不久，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劉醫官也有心讓林如煙在眾人面前混臉熟，笑道：
“別看我這徒兒是個女娃子，比起那些太醫署的榆木腦袋，可要聰明了不知多少，等她受了我的衣缽，將來也讓她在汴京開個醫館……”
眾人又是一陣好話，推杯換盞之間，氣氛越發活絡。
林如煙坐在席間，不時被人誇讚，面上雖然保持著不卑不亢的笑意，心裡頭卻慌得一批。
想起離開太原時，林析說劉醫官在開封的人脈極廣，讓她跟著好好學，比留在太原有前途，那時她還沒當回事，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正明白，劉醫官在汴京的根基有多深。
曹老爺子是國丈，是當今官家的岳父，這樣的人物，如今竟然就坐在她對面，和她同桌飲酒，甚至還誇讚她聰慧。
她明白，若不是有劉醫官這個師父，以自己的身份，人家怕是都不會拿正眼瞧她。
所以她很感激劉醫官。
老頭子除了嘴上偶爾沒正形，時不時冒出來幾句諸如“你要是個帶把的就好了”之類的怪話，搞得自己又羞又臊之外，的確稱得上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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