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從荷包裡拿出一個銀錠,“誰有硯臺可否賣我一方?”
那銀錠實在大,看著就有好幾兩,有禁不住誘惑的,立馬就舉手示意有,速度快的已經拿來了硯臺,與宋沛年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宋沛年接過硯臺,隨意扔在地上,硯臺沒有碎,宋沛年又撿起。
一手拿著剛買的被他摔在地上的硯臺,一手拿著那方端硯的碎塊,給在場看熱鬧的人看。
“諸位可發現什麼了沒?”
不就是一個沒碎,一個碎了嗎,有啥好發現的?
也有發現的,礙於那小廝的面子,沒有吱聲。
宋沛年先舉起沒有摔碎的那個,大聲說道,“這個被我扔在地上,沒有碎裂,但是可以看到此處有磕碰,這磕碰的裂紋小而碎,一看便是重力所擊而造成的。”
又舉起另一方端硯,“而這方端硯呢,無論何處都沒有剛剛的那種裂紋,也沒有明顯磕碰的痕跡,碎裂也是沿著硯紋而碎,所謂硯紋,乃硯臺原材本身的紋路。而這種碎裂,一般都是將硯臺重重放置在桌子上,硯臺不堪受力而碎裂。”
看著已經明顯掛不住臉的小廝,宋沛年譏諷道,“我剛剛所言可不是空口白牙,而是將事實根據擺在你的面前。”
又道,“當然也不是我胡亂扯證據,你隨隨便便去問一個書局的老闆,也會得到同樣的解答。”
見那小廝還想梗脖子繼續攀咬,宋沛年沒有給他機會,而是繼續道,“你與我爺隔這麼遠的距離就摔倒在地,恐怕也是為了不讓我爺看到那硯臺早就碎了吧。”
一語點破小廝的伎倆,小廝氣得面紅脖子粗,也沒有了一開始囂張的氣焰,反而眼睛轉著,尋找破解之法。
宋沛年不想與他繼續糾纏,“你的狡辯之詞一會兒留給判案的大人吧。順便,我也想去問問你府上的主子,是不是被那壞心的下人給矇騙了,竟留了這麼個禍害,在外敗壞主家的名聲。”
這話無疑是砍了那小廝的退路,小廝氣急敗壞,竟不管不顧就朝宋沛年衝來,宋老頭想都沒想就意圖將宋沛年護在身後。
宋沛年一個閃身,又扯過宋老頭,那小廝撲空,摔倒在地,口不擇言咒罵道,“一個賤役,一個賤役後人,八百年翻不了身的一家子賤民,有什麼好囂張的?”
這話有沒有惹怒宋沛年和宋老頭不好說,倒是周圍不少看熱鬧的變了臉色。
宋沛年一點兒都不氣惱,面無表情看著地下的小廝,平靜道,“那麼你呢,不是賤民,一個高貴的奴才?”
宋老頭倒是被‘賤役’二字刺傷,當著他的面這麼說他,他可能無所謂,可是當著他大孫子的面說,宋老頭心裡像是有一千根針在扎。
他覺得自己在大孫子的面前不再高大,不再‘無所不能’,不再能為他遮風擋雨...
宋沛年扶住宋老頭,一字一句道,“我爺爺是一個衙役又如何?旁人如何看待我管不著,但是我們宋氏一家子,都為我爺驕傲自豪。”
“我爺爺貧農出身,祖上世世代代沒一個走出大山的,可我爺走出去了。不但走出去了,還憑著一身的本領進了衙門謀了一個餬口的活計,養活了我父親與兩位叔叔,助他們成家立業,後又幫扶孫輩。不但如此,還為後代積下家業,讓子孫後人能在這權貴遍地的京城立足。”
宋老頭聽到這話,身子止不住發抖,眼裡的熱淚再也控制不住,不斷往外流。
原來,他的孫子從不嫌棄他是一個小衙役,還為他感到自豪啊。
宋沛年輕輕拍了拍宋老頭的手背,又道,“我爺爺,對得起家人,也對得起‘役’這一字,幾十年來風雨無阻,從不缺值,經他手上的活,不說十成十無錯處,但也能說九成無錯處。”
說著還看向四周,大聲道,“不單單是我爺爺,還有在場的諸位,都不是你口中的賤役,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所行事雖小,但上為上峰排憂解難揮戈反日,下為百姓披荊斬棘日月星辰。”
聽到宋沛年這話,不少衙役也都萬千感觸,是啊,當衙役有啥好丟份的,不是人人都能當大官,他們已經很不錯了。
宋沛年還沒有說完,對著小廝繼續道,“那麼你呢,本職工作出現紕漏,沒有想著贖罪,反而想著如何禍禍他人,你這一舉,不單單讓你面上無光,反而還為主家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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