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著，忽聽得假山後傳來一陣清越的笛聲，曲調婉轉，是江南的《採蓮曲》。
趙禎腳步微頓，心裡有些詫異。
—— 宮裡除了教坊司，誰會在這兒吹笛？
他示意內侍噤聲，循著聲音繞過去，待看清假山後的兩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石凳上坐著個少年，一身月白錦袍，眉目俊朗，手裡支著一支玉笛，正是曹皇后的親侄子曹評。
他對面，趙徽柔託著腮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曹評，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鬢邊插著的一朵小雛菊，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輕輕晃著。
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倒真有幾分兩小無猜、歲月靜好的模樣。
可落在趙禎眼裡，卻只覺得刺眼。
他攥著的手悄悄收緊，指節泛白。
前幾日他才特意跟曹丹姝提過一句，有意將徽柔許給李煒，算是補償母家。
這話他只跟皇后一人說過，怎麼轉頭曹家的侄子就進了宮？
還和徽柔單獨待在這僻靜的假山後？
曹評是曹佾的嫡子，是皇后的親侄子。
曹家本就是將門，如今又藉著皇后的名義在朝中盤根錯節，若是再攀附上公主，那還得了？
趙禎心裡的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他倒不是全然反對少年人親近，
可徽柔是大宋的公主，婚姻大事豈能由著性子來？
更何況是和曹家的子弟 —— 曹丹姝管不好後宮，連孃家都約束不住嗎？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她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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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樹影裡看了片刻，終究沒有上前驚動。
帝王的猜忌心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住。
他倒要看看，這曹評是怎麼進的宮，是誰給的通行令牌，皇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若是曹丹姝真的敢揹著他，撮合侄子和公主，那他可就真的要重新掂量掂量曹家的分量了。
趙禎轉過身，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假山。
只是方才還舒展的眉頭，此刻擰得死緊，臉上半點笑意也無。
跟在身後的內侍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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