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清靠在梨花木拔步床的欄板上,抬眼掃過屋裡陳設。
—— 冰裂紋糊窗欞濾進軟乎乎的日光,案上擺著半盞涼茶和一尊哥窯小爐,線香拖出細弱的白煙,滿屋都是淡淡的沉水香。
清一色明式傢俱線條利落雅緻,她瞧著格外順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身側繡蘭草的軟緞衾被,心裡悄悄安定了幾分。
很好,還算是有錢,不吃虧!
她生得一副弱柳扶風的身段,肩腰窄得彷彿一掐就能斷,月白交領襦裙罩在身上空落落的,更顯纖弱。
眉峰淺淺籠著輕煙,眼尾垂著點天然的怯意,皮膚白得像浸了水的瑩玉,只唇上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瞧著就像春日簷下垂著的白海棠,風一吹都要輕輕晃兩晃。
還沒等她起身去瞧外間的博古架,就聽 “吱呀” 一聲,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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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光順著門檻淌進來,浮塵在光柱裡打著旋兒,晃得她微微眯了眼。
進來的是葉氏夫人,身上穿件半舊的藏青織銀褙子,鬢角己經摻了幾根白絲,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瞧見她醒著,眼裡先是一軟,隨即又漫上滿滿的愧疚。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了撫葉清清的頭髮,嘆口氣,聲音裡全是無可奈何:
“你這丫頭,莫要怪家裡心狠。你也瞧見了,咱們葉家如今不比從前,你爹就一個小小縣令,手裡沒權沒勢的。
薛家那小子沒福分,好好的人說沒就沒,可他們家竟打起了配陰婚的主意,指名道姓要你過去。”
“咱們家實在扛不住他們磋磨,思來想去,只有林家能護得住你。” 葉氏夫人說著,眼圈都紅了,攥著她的手微微發顫,
“你收拾收拾,等會兒就過林府去。你姑母在那兒當家,你去了…… 給林大人做個妾,總比被拉去配陰婚、埋進黃土裡強啊。”
葉清清抬眼望著母親,看得出來她是真疼自己,這話裡話外全是為自己打算。
她心裡澀澀的,像浸了半盞苦茶,可也清楚家裡的難處。
—— 父親官小職微,
薛家又是當地富戶,真要鬧起來,
葉家根本討不到半分好。
畢竟,人家薛家是賈史王薛西大家啊,就算是原身的物件是旁支,也比自家破落戶強啊!
說起來,原主爹媽為了不讓大女兒送死,也是費勁心力,甚至不怕被看不起!
可惜,原主還是為了不讓家裡為難,跳水去死了!
唉!
葉清指尖輕輕攥了攥裙角,指節泛出點淺白,聲音清潤潤的,像碎玉撞在清泉上,軟乎乎的卻透著通透:“女兒知道母親的難處,不怪你們。”








